松动


    他说完,便转回了头,重新看向窗外,只留给谭秀渝一个看起来平静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难过的侧影。

    谭秀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一如既往的闭上了嘴。

    大巴车终于到站了。

    人们提着行李,互相道别,纷纷下车,融入夜色初降的城市街头。

    殷闵炣和谭秀渝也随着人流下了车。殷闵炣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城市空气,然后对谭秀渝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似乎恢复如常的灿烂笑容,虽然仔细看,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谭博士,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他晃了晃手机,“到家了…要是方便的话,给我发个消息?”

    谭秀渝看着他,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来,点了点头:“…嗯。”

    “拜拜!”殷闵炣挥了挥手,转身朝着与谭秀渝家相反的地铁口方向走去,背影看起来依旧挺拔潇洒,却莫名地透出一丝孤零零的味道。

    谭秀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汇入人流,逐渐消失不见,手里紧紧攥着背包带子,心里那片空落落的感觉,在都市夜晚的喧嚣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地转过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冷清。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殷闵炣并没有立刻回家。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靠在路边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尼古丁的味道并未能缓解胸口的滞闷。

    他直直的杵在那,站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边传来殷逸洲一如既往平稳冷静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似乎还在办公室:“喂?玩完了?”

    “嗯。”殷闵炣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刚回来。”

    “听起来情绪不高?”殷逸洲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常,“玩得不顺利?还是和你那位谭医生有关?”

    殷闵炣沉默了一下,又吸了口烟,才闷闷地说:“哥…我好像…又搞砸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迷茫和挫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靠近他,他怕,想逃。离他远点…我又做不到。”

    电话那头的殷逸洲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问:“具体。”

    殷闵炣简单地说了说这两天的情况,尤其是昨晚和刚才车上的对话,语气里充满了无奈:“…我就是想不通,他明明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为什么就是不肯往前走一步?甚至往后退。”

    殷逸洲在那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发出一两声表示在听的轻微气音。等殷闵炣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像在分析某个项目案例:“首先,收起你的委屈和不耐烦。七年,不是你一个人的七年。他经历的东西,你可能根本想象不到。”

    殷闵炣抿紧了唇,盯着手中的烟慢慢燃着。

    “其次,”殷逸洲继续道,“安全感不是靠逼问和索要能得来的。尤其是对于他那种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几年怎么过的。他是那种防备心重,习惯了自己承担一切的人。你越是急着要一个答案,他越是会缩回壳里去。”

    “那我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看着他躲着我?”殷闵炣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用行动,而不是用嘴巴。”殷逸洲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清晰而冷静,“让他习惯你的存在,让他看到你的决心和稳定性,而不是一时兴起的热情。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但不要给他压力。就像…”

    殷逸洲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温和:“…就像润物细无声。急不得。”殷闵炣想说什么,殷逸洲又淡淡的道:“你不是已经感觉到他松动了吗?那就继续,之前怎么做的就继续怎么做,别逼得太紧。”

    殷闵炣握着手机听着他哥的话,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烦躁和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恍然。

    “…我知道了,哥。”他掐灭了烟,“谢谢。”

    “嗯。”殷逸洲应了一声,“没事挂了,我还有份文件要看。”

    “等等哥!”殷闵炣连忙叫住他,语气变得八卦起来,“你最近...怎么样了?是不是有情况?”他可不傻,殷逸洲这段时间明显不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殷逸洲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冷淡:“管好你自己的事。”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殷闵炣:“……”

    得,白问。

    他收起手机,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灯火璀璨的城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的郁结都吐了出去。

    虽然前路依然遥远的望不到头,但至少,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