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时,好巧不巧,在餐厅又遇到了李涟。
李涟看到他们,依旧热情地打招呼,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后,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有像昨天那样执着地邀请谭秀渝,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就去找别的朋友了。
殷闵炣看着李涟离开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心情似乎微微好了点,给谭秀渝夹菜的动作也更加自然。
下午,两人依言没有再去玩项目。殷闵炣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副国际象棋,拉着谭秀渝在酒店安静的大堂吧角落坐下。
“来来来,谭博士,听说你棋艺很好,赐教赐教?”他笑着摆开棋盘,眼神里带着亮晶晶的调侃。
谭秀渝的棋艺确实不错,思维缜密,步步为营。而殷闵炣则风格迥异,大开大合,时常有些出其不意的野路子,虽然输多赢少,但每赢一盘就能高兴半天。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棋盘的黑白交锋中悄然流逝。两人都专注于棋局,之前的微妙气氛似乎被暂时忘却了。
殷闵炣输了会耍赖要求悔棋,赢了会得意地炫耀,表情生动鲜活。
谭秀渝虽然依旧话少,但在殷闵炣的带动下,会眉头微蹙认真思考,以及偶尔因为殷闵炣的耍赖而流露出的一丝无奈,都让他显得比平时鲜活得多。
直到夕阳再次西斜,金色的光芒透过大堂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棋盘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啊…差不多了,该回去收拾东西了。”殷闵炣看了眼时间,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棋子,笑着总结战果,“谭博士你真厉害,我就赢了三盘!”
谭秀渝看着棋盘,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棋子收回盒子里。他能感觉到,殷闵炣正在用一种温和而不逾距的方式,努力维持着两人之间这种看似“正常”的朋友以上的关系。
回到房间,两人开始默默收拾行李。气氛再次变得安静下来,离别的意味随着拉上行李箱拉链的声音而逐渐变得清晰。
殷闵炣收拾得很快,他把自己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塞进包里,然后靠在桌边,看着谭秀渝仔细地、慢条斯理地折叠着他的衣物。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晚霞,比平常更亮,显得很宁静,温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留恋。
谭秀渝拿起那瓶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林媛硬塞给他的防晒霜,思考着要不要带回去。殷闵炣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点玩笑,又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个…阿姨给的‘爱心’防晒霜,要不要带回去接着用?虽然好像没怎么派上用场,丢了也挺可惜的。” 或者给我。
谭秀渝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那瓶防晒霜,眼前闪过母亲唠叨的样子,以及第一天殷闵炣看到它时调侃又迅速改口的模样。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将它放进了行李的侧袋。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殷闵炣眨了一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感觉像是得到了一个什么小小的承诺。
收拾完毕,离开房间前,殷闵炣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晚的房间,然后对谭秀渝笑了笑:“走吧,谭博士。该回家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但“回家”两个字,却让谭秀渝的心脏某处莫名轻轻动了一下。
集合,上车,返程。
回程的大巴上,气氛比来时沉默了许多。玩累了的同事们大多在补觉,或者安静地看着手机,一种离别的惆怅在车厢里蔓延。
殷闵炣这次没有再睡着。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侧脸显得有些安静。谭秀渝也看着窗外,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人说话。
直到大巴车驶入市区,熟悉的街景逐渐映入眼帘。
殷闵炣忽然转过头,看向谭秀渝,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谭博士。”
谭秀渝闻声,转过头看他。
殷闵炣的目光很认真,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只剩下一种温和的、甚至称得上郑重的神色:“这两天…谢谢你。”
谭秀渝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道谢。
殷闵炣顿了顿,继续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的涩意:“我知道我有时候挺烦人的,话多,还老是缠着你…谢谢你这几天…愿意陪我。”
他的语气很诚恳,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陈述,甚至带着点自我检讨的意味。这反而让谭秀渝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心里那股酸涩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实锤了,殷闵炣真的是个傻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没有很烦”,或者“不用谢”,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看着殷闵炣,眼神复杂。
殷闵炣看着他,似乎也没期待能得到什么回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又有点淡淡的落寞:“以后…在研究所,我可能还是会忍不住去找你…但如果真的打扰到你了,你就直接告诉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