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靠过道的位置。来时路上那个喋喋不休、活力四射的人似乎终于被消耗光了电量。他一开始还强打着精神,试图和谭秀渝聊几句今天的趣事,或者看看手机群里同事们发的搞笑抓拍。
但随着车辆有节奏的轻微摇晃和窗外流淌的暖色光影,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皮也开始打架。脑袋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几次差点撞到前面的座椅靠背。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向右侧倾斜,寻找着一个更舒适的依靠点。
然后,在又一次车轮碾过路面细微不平处的颠簸中,他的脑袋一歪,终于彻底失去了支撑,不偏不倚地、轻轻地靠在了谭秀渝的左肩上。
重量和温度突如其来地降临。
谭秀渝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僵直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殷闵炣头部的重量,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传来的、温热的体温,还有那随着平稳呼吸轻轻拂过他颈侧皮肤的、温热的气息。
那气息里带着夏日阳光的味道,或许还有一点点残留的泳池水汽,以及殷闵炣本身那种如同晒过太阳的织物般干净好闻的气息。
这个接触太过亲密,远远超出了谭秀渝习惯的安全距离。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避开,甚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右手微微抬起,几乎就要推开那个沉甸甸的脑袋。
他的动作惊动了肩上的“不速之客”。殷闵炣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依靠物不稳,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含糊的鼻音,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像是为了寻找更安稳的姿势,脑袋又往谭秀渝的颈窝处蹭了蹭,额前的碎发软软地扫过谭秀渝的锁骨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然后,他再次沉沉睡去,呼吸变得更加均匀绵长。
谭秀渝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极其缓慢地,有些僵硬地侧过头,垂下视线,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殷闵炣睡得毫无防备。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安静地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遮住了那双过于明亮灼人的眸子。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自然上扬,似乎即使是在睡梦里,也依旧保持着一份天生的乐观和满足,甚至可能还做着什么愉快的美梦。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淌,柔和了那些锐利的线条,让他看起来有种罕见的、近乎乖巧的宁静。
这一刻,他似乎不再是那个众星捧月、游刃有余的殷家二少爷,也不是那个死缠烂打、骚包热烈的追求者,更像是一个玩累了、终于找到安心之处可以沉沉睡去的大男孩。
...有点傻,但很真实。
谭秀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极其柔软地撞击了一下。
所有推拒的念头,在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前,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那点本能的对亲密接触的抗拒,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夹杂着一丝无奈,一点纵容,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的酸软和悸动。
他就这样保持着侧头的姿势,看了殷闵炣很久。目光掠过他挺直的鼻梁,看过他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最后落在他自然微翘的嘴角。
车厢微微摇晃。周围的喧嚣都隔了一层膜,变得遥远而模糊。世界好像缩小到了只剩下他们这个安静的角落,只剩下肩头这份从对方身上传过来的体温。
谭秀渝最终极其缓慢地将那只抬起的手放了下来。
他最终没有推开殷闵炣,反而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肩膀的位置更低更平稳一些,好让身边人能靠得更舒服。
他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不太习惯这样的靠近,心跳也失去了平日的规律,在胸腔里敲打着有些紊乱的节奏。
但他没有再动,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只剩下天边一抹绚烂的晚霞,渲染出瑰丽而短暂的色彩。远方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谭秀渝看着那片辉煌的暮色,心里一片纷杂的宁静。那些关于未来、关于差距、关于恐惧的思绪好像都被肩头上这份依赖暂时压了下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殷闵炣的一只手不知何时无意识地滑落下来,搭在了他的腿边,手指微微蜷着,偶尔在睡梦中轻轻动一下。
谭秀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再次落在那只手上,看了片刻,很轻的眨了下眼。
他鬼使神差的把右手抬起来,然后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右手也放回了身侧。
两人的手背,几乎要碰到一起。中间只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空气,能感受到彼此皮肤散发出的微弱热量。
谭秀渝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殷闵炣靠着他。车窗外的霞光渐渐褪去,暮色四合,车厢内的灯光亮起来,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落在过道上,模糊地交融在一起。
这段返程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又似乎短暂得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