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承泽推开门，赵清河正在批阅文件，头都没抬。
“市长，下午视察的汇报提纲，我重新整理了一下。”
易承泽把打印好的文件放到桌上。
赵清河放下笔，拿起提纲扫了几眼，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赵清河盯着那段话看了足足半分钟，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易承泽站在对面，后背的衣服都快被汗浸透了。
“小易。”
赵清河抬起头。
“你写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来了。
易承泽早就料到这一问，深吸一口气。
“市长，我在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创源科技的财税数据有些特殊。为了确保数据准确，我跟税务局和高新区都核实过了。”
他没说问题，只说特殊。
“他们说是一事一议的特批政策，市领导签过字。我想，既然是特批，肯定有特别的考量，所以觉得这可能是个值得总结的经验。”
赵清河没说话，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
这个动作，易承泽在市委办见过无数次，通常意味着领导在思考，或者在生气。
“你打了几个电话？”
“两个。”
易承泽老实回答，“一个税务局，一个高新区管委会。”
“问了什么？”
“我说是市府办的，想核对几个数据，他们都很配合。”
赵清河又盯着易承泽看了一会儿，突然把提纲往桌上一扔。
“小易，你很聪明。”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语气不太对。
“可你太聪明了，不是好事。”
易承泽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是不是搞砸了？
“你知道一事一议这种政策，背后牵扯什么吗？”
赵清河靠在椅背上。
“你刚当上秘书第一天，就去碰这种敏感的事，是想证明自己能干，还是想给我添麻烦？”
这话说得很重。
易承泽额头渗出了汗。
“市长，我……”
“你什么你？”
赵清河打断他。
“你以为发现了问题，写在提纲里提醒我，我就会夸你？”
“告诉你，在官场做事，跟做学问不一样！把所有问题都挖出来，那不叫本事！”
“有些事，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就得闭嘴，这才是规矩！”
易承泽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他没想到，自己想了半天的那段话，在赵清河眼里，竟然是自作主张的惹麻烦。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压抑。
易承泽咬了咬牙，抬起头。
“市长，我这么做，是为了避免给您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声音很稳。
“要是下午去视察，这些数据会摆到您面前。创源科技肯定会拿出最漂亮的报表，高新区也会把所有成绩都往上堆。”
“您要是当场表扬了，回头这事要是出问题，丢脸的是整个市领导班子。”
“我不想让您陷入被动。”
赵清河眯起了眼睛。
“所以你就自己拿主意，把这事写进提纲里？”
“我没有自己拿主意。”
易承泽摇头。
“我把发现的情况告诉您，怎么处理，决定权在您手里。如果您觉得不该提，那这段话就当没写。”
“如果您觉得值得关注，那我后面还准备了一些补充材料，可以随时给您。”
说完，易承泽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放在了赵清河面前。
那是他整理的创源科技近三年的财税对比表，还有高新区其他几家类似企业的数据。
数据摆在那里，一目了然。
创源科技享受的优惠力度，确实超出了常规范围。
赵清河拿起那几张纸，仔细看了一遍。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易承泽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他把宝押在了赵清河身上，赌他是一个想干实事的领导。
半晌，赵清河放下了纸。
“小易，你胆子不小。”
赵清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刚上任第一天，就敢把这种东西摆到我面前。”
易承泽没说话，等着下文。
“不过……”
赵清河话锋一转。
“你这份心，我领了。”
他重新拿起提纲，看了看那段话。
“这段写得不错，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留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