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视镜里，能看到陈妙玲瘫在地上的身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很快就看不见了。
易承泽收回视线，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没回出租屋，那个地方让他很不舒服，就在市区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
洗了个热水澡，换掉身上沾了林场尘土的衣服，易承泽感觉人清爽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他精神饱满的到了赵清河的办公室门口。
“市长，早上好。”
“嗯。”赵清河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创源科技的资料，看的怎么样了？”
“基本情况都熟悉了，汇报提纲的初稿也整理出来了。”易承泽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双手递过去。
他为了这个，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基本没睡。
赵清河接过文件，没看，随手放在了一边。
“小易，当秘书，要会动脑子。”
赵清河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资料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下午去视察，是要看到真实的情况，发现真实的问题，不是去听他们念报告。”
这话提醒的意思很明显。
易承泽心里一动，站直了身体：“市长，我明白。”
“去吧，把高新区最新的产业扶持政策文件也找来，跟我下午的行程放一起。”赵清河挥了挥手。
易承泽回到隔壁自己的办公室，心里反复想着赵清河的话。
发现真实的问题……
他重新拿起自己熬夜整理的创源科技资料，眼神认真了起来。
创源科技是安林市近几年在高新技术领域的明星企业，主攻人工智能芯片研发，享受着市里最好的政策，去年还成了省里的重点扶持对象。
资料上，公司的各项数据都很漂亮，年营收增长率超过百分之三百，申请了上百项技术专利，纳税额也一年比一年高，是一家很有成长性的科技公司。
第一眼看过去，好像没什么问题。
可易承泽在市委办干了三年，跟各种数据报告打了无数次交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把创源科技近三年的财务报表、税务缴纳记录、专利申请公示文件都铺在桌上，一项一项的对比。
一个小时后，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让他感觉奇怪的地方。
问题出在纳税额上。
根据财务报表，创源科技去年的营收增长很快，利润也很多。
可他们交的企业所得税，增加的幅度远比不上营收和利润的增加，甚至比前年一家规模小很多的公司交的还低。
高新技术企业有税收优惠，这很正常。
但创源科技享受的优惠，好像超出了政策规定的范围。
这可能是税务部门的工作出了问题，给了不该给的减免；也可能是这家公司的财务数据有问题，用了一些手段来避税。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个不小的问题。
要是赵清河下午去视察，对着一份可能有问题的财务报告大加称赞，回头这事如果曝光，丢的是整个市领导班子的脸。
易承泽后背渗出了一层汗。
他算是踩到雷了。
现在，事情到了他这里。
如果把这个发现写进汇报提纲，就等于把高新区管委会和市税务局放在了难堪的位置。他一个刚上任的小秘书，脚跟还没站稳，就去质疑两个重要部门的工作，很容易得罪人。
别人会觉得他急着表现，或者是不懂规矩。
可如果不写，万一赵清河自己看出来了，或者从别的地方知道了，那他这个秘书就是失职。赵清河会觉得他要么是能力不行，要么就是不敢得罪人。
哪一种结果，都可能让他干不下去。
易承泽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大脑飞快转动。
几分钟后，他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录，找到了市税务局企业所得税科的电话。
“您好，我是市府办的易承泽。”他报上自己的新身份，“有点事想请教一下。关于高新区创源科技的税务政策适用问题，想核对几个数据……”
他的用词很小心，没有直接说有问题，只是说要核对数据。
电话那头的人一听是市府办打来的，态度很客气，有问必答。
半个小时后，易承泽挂了电话，脸色更凝重了。
税务局那边的解释是，创源科技享受的是一事一议的特殊政策，是当初为了引进这家明星企业，市里特批的。
但具体的文件和减免额度，对方却说得不清不楚，只说是市领导签过字。
市领导签过字，这五个字分量很重。
易承泽又给高新区管委会打了个电话，拐弯抹角的问了问创源科技的运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