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风柔睁开眼睛，一轮金色的月亮低低亲吻着远方的海平线，胸前血液温暖而湿润的疼痛已经消失不见了。她抚摸着T恤衣角的卷边，不甘心地揉搓着想让它重新变回那一袭华丽的婚纱。
“如果有人给劝酒你们要互相帮忙挡着点，我不在你们身边，恩恩怨怨先放下，今晚要一致对外知不知道？”
每一次的应酬宴请，她都会在画完妆之后疲倦地对剩下的三个人重复这段叮嘱。黎观的防备心，贺时序的化解手段她都知道，这句话只是对那个二愣子秦牧之一个人说而已。自从那夜之后，他的名字就被压在舌根下，总是嗫嚅着无法说出口，像清晨或傍晚时的眩晕和恶心。
恶心的是自己爱上他这件事，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动心，像个没脑子的妒妇。
在所谓的“艳情事件”之后，周边的人只知道她把事业被毁的火气都发在了秦牧之身上。连黎观都来问过她几次，能不能考虑让秦牧之休假一段时间，减少他出现在粉丝面前的频率。
笑话！她都不怕被人计较，秦牧之这样为了她豁出命来抵挡伤害的人怎么可能因此远离。
因为只有她知道……不对，她也是到了第五次才知道的——那根充满仇恨、削得尖尖的塑料吸管一开始就是某人的狂热粉丝，准备好冲着她右眼和脸上来的。
只是秦牧之这样只知道按照程序办事的虚拟人，已经完美地替她挡下了八次。
如果他一上来就像金翎那样孔雀开屏式的求爱，柳风柔自信一心追寻事业的自己不会动心；如果他永远都不说或在那夜仓皇逃走，而不是浸泡在冷水中彻夜守候，她就会觉得在太软弱的男人身上，爱也活不了太久；如果他不放自己走，如果他不在意她的梦想，只想利用百分之百的了解，利用爱情把她困在游戏里……也许她现在就不会走了。
“秦牧之，如果他们再要给你灌酒，就说我不许你喝酒。”柳风柔曾在结束与公司经纪人长达一个月的冷战期后，又在商业活动轮轴转的死亡行程中间，分出心神来照顾几次被灌酒套话到胃出血的秦牧之。
秦牧之点了点头，往她嘴里塞了块饼干，一会的晚宴上她自己却必须得陪品牌的老板喝酒。
黎观旁敲侧击地问过她许多次，为什么一个“随便找个大学毕业生都能做的岗位”非秦牧之不可。拒绝回答并且转移话题之后，柳风柔还是想了想这个问题，或许是他被灌到烂醉如泥都没有说出那点对彼此不利的喜欢，所以她才会坚持着守口如瓶。
可惜黎观好像看出来了，人会反复避而不谈的，唯有愧疚。
贺时序也是，他会把相机借给秦牧之，这样一来两人所拍的柳风柔的照片都混合到了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柳风柔的社交平台上。当她翻看近期的活动照片，对不同的摄影师和场地环境发表点评和吐槽的时候，贺时序却对她说：“设备、光线、环境都只是借口，照片的样子就是摄影师眼中的你。”
那天，柳风柔第一次知道原来粉丝使用最多的那一张侧脸落寞的头像神图，是秦牧之在她候场发呆时从很远的地方偷偷拍下来的。
其实不止是身边的人，就连尹岱也看出来了。
拍摄杂志那天见到了尹岱本人。无论是现实世界里认识的妹妹苏芽还是梦境游戏中略带女明星刻板印象的梁燕语，柳风柔确信自己在荧幕上羡慕了很多遍，直到连崇拜都发酵成醋的女人和她们很不一样。
我们通常说的面相很干净，是说她们的五官肌肉之间没有过多黏连，做表情干脆利落。尹岱就是这样天生适合把情绪安在脸上的人，她总是知道面对镜头该怎样笑，会让人感到遗憾，该怎样哭才能表达出剧本里寥寥几个字的绝望。
合作拍摄《伴生爱情》的时候柳风柔经常一个人一边恼怒一边又偷偷羡慕地想：如果尹岱再大两岁就好了，她们两个不在同一辈人里面竞争，她就不需要关注她。兴许还能和作为前辈的尹岱一起讨论，秦牧之和苏芽的事。
“唉，苏芽。”
如此脆弱却在梦中为她刺杀仇人的妹妹，不知现实世界她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一个人在公司宿舍的床上睡不睡得着。她是她必须离开苦心经营的梦境世界，离开这份来之不易游戏内测机会的理由。
柳风柔闭上眼睛，在心中用力地祈求着：“你千万不要进Tiline，千万不要进我的梦里见到那些肮脏的事，千万千万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
因为凭借着那位位高权重之人的特殊关系免费进入游戏体验，所以柳风柔的梦境通常都由云塞管理者花盏说了算。她是一个敏锐却不屑说话的人，只会一遍遍地在云塞里确认她此刻是想离开还是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体验，就连突然把她从梦境中抽出，要她领了任务去救黎观也只是冷冰冰的通知而已。
她骗了黎观，在她的梦里会有广告，有虚拟恋爱实验，有花盏不通知就不能确定是不是真人意识的小妹妹苏芽。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