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一句话,黎观不免遗憾。但她只给自己一秒钟流露真情的机会,因为她已经彻底挣开束缚,现下正一个飞扑压向贺时序,丝带循环利用,堵嘴蒙眼一秒都不耽搁。贺时序竟然全程安静地没有挣扎,甚至对于她这个余毒未清的伤患来说——还……有点配合?
黎观站在刚刚开启就显示已经被破坏了的全楼层监控前,她用了两段故事,改变攻囚位置交换,却没有任何喜悦可言。一开始她就怀疑他只是个探路者,耐心的交流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等同伴赶来的借口。见对方被束缚后依然保持镇静,一个可怕的结论出现在她脑海里:恐怕整栋大楼已经被他们控制了,她只是被设计了一个自以为安全的环境来套话。
贺时序沉默地躺在地毯上,那是柳风柔细心为她铺的。
黎观站在落地窗前,没有人往她嘴里塞糖,庆祝她刚刚回击了弄坏自己人生的家伙。
说起来,柳风柔这个人像一阵难以解释的好运降临,毫无负担地为她做了太多事情。
黎观蹲下身去抱住贺时序,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拥抱。
“你们怎么也不肯放过我是不是?只要日子稍微变好一点,你就会出现……”
“不过没关系,柳风柔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砰——”楼顶响起一声刺耳的巨响。
科研所的人不一会就赶了上来,他们一窝蜂地冲进黎观所在的房间,满地透明的玻璃碎片阻挡了前进的步伐。落地窗上有一个巨大的风洞,为首者壮着胆子站在边缘往下探去——
阳光正在从城市缝隙中撤离,高楼与天空的交界处,浓缩了海水一样的蓝。黎观和贺时序的血溶在一起,就像一粒樱桃摔烂了果肉和汁液,色彩爆炸开来,深深溅进行人和他的眼睛里。
破碎玻璃处探出的人影让大楼下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几人草草搜索无果,只好一边小心碎玻璃茬,一边咬牙切齿地通知伙伴说:“撤!”
柳风柔匆匆赶到时,现场已经被封锁起来了。她只知道自己在约定的餐厅等了许久也没见到黎观,又听说她准备了一个惊喜,千叮咛万嘱咐地让她记得打扮好再去……眼前红蓝警戒线与闪烁灯光像一本结局已知的电影,阻止任何一个观众再看下去。
她不顾警告,越过封锁线,冲进自己房间找到了那张藏在集体照背后的古怪照片——是一位摄影师不小心拍下的废片。
那天,黎观正因每日换药的痛楚而闹情绪,为公司开业拍摄的摄影师只好在完成任务之后,远远为她抓拍了一张单人照片,不久前才打印出来交给柳风柔。
可惜是一张废片……
“呼——”
失重的恐惧,随着下坠周边越来越多的玻璃碎片。不知是谁的血液溅进了黎观的左眼,狂风吹落的睫毛沾到了眼球表面。
“好难受……好想揉揉眼睛……”
黎观抬了抬手臂,眼前还是只有一片空气。手臂不知折在哪里,胸口也扎进了东西,不知道是他挣扎的肢体还是自己肋骨断了,就算有一打骨茬扎在肌肉上,神经也不会传达感觉了。
黎观睁开眼睛,撕开睡梦中遮天蔽日的梦魇,连包裹着身体的“干燥血浆”,都变成了卧室柔软的床铺。身体还沉浸在死亡体验中无法自拔,软趴趴的被子拢在胸前,就像贺时序软绵绵的身体还碎在她怀里。
可意识一旦苏醒,梦中的一切就开始无可挽回地远去了。
她趴在床上,反复检查完所有社交软件,才松了口气:“确认自己过去、现在、近期的未来都没有男友出现,通讯录里更没有一个人叫贺时序的。”
她掀开被子,还没来得及换下睡衣,就匆忙跑向阳台上,洗衣机在一旁咕噜咕噜地带着衣服旋转,泡沫像云朵一样飘了上去。
“唔,首先我不会弹琴!而且我是一个实习记者,不是什么独居别墅区的富婆,然后……”她努力回想起手机解锁时一闪而过的日期,“今天是周一,我还要上班!”
事实证明这些确认自己存活的证据都是多余的。繁忙的工作会替她彻底将这场荒诞的梦境驱逐出现实。
好像一离开学校,人就应该去到一栋栋灯火通明、不见天日的写字楼里投身工作而忘掉自己。
22岁的黎观还算是幸运的,命运让她的理想和工作可以牵手在一起。作为一个实习记者,黎观日子过得普普通通。采访招聘网站上也未必能搜出来的职业,探访教科书也写不完的人类生活故事。采访寻找爆点,值班只求安稳。
每天按部就班地赶稿,偶尔也会在报社加班的晚上,站在落地窗前啃着便利店的打折饭团,俯瞰笔下世界在现实中的万家灯火。只有在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