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吵醒了住在他隔壁的花璟怜。
那时的花璟怜还是少年,脾会不太好,说话口无遮拦,没人敢惹他,没办法,谁让人家师兄是已经成神的夏木。
“哭什么哭,你没日子哭了吗?” 花璟怜二话不说推门进来,看着悯哲,语气毫不在意:“不就是要进锁妖塔吗?我把我的名额让给你不就好了!”
悯哲愣了愣,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
“本来也不是我想来的,谁让仙灵宗的小辈就剩下我了……”花璟怜的语气愤愤不平,他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反正我年年都能进,也不差这一次。我师尊病重,我要赶回去,你想去替我去好了。”
年年都能进,不差这一次……
小小的悯哲更想哭了。
总之,峰回路转,悯哲顶了花璟怜的位置进了锁妖塔,如柳如卿所说那般偷偷抹了一下封印灵魂的禁制——
此间灵魂瞬间苏醒,求生的本能使其撞开了封印,从锁妖塔里冲了出去,遥运的灵界被岸,亡灵的摆渡人吹起呼唤亡灵的笛音。
天地色变,亡灵归乡。
归来那日,少年立即特别高兴地去拉柳如卿的手,他高兴地道:“仙人哥哥,你之前对我说的话我听到了!”
柳如卿微愣,悯哲目光炯炯如炬:“你说,要还我的恩情,那么,你不会走了?”
少年人看柳如卿的眼神亮晶晶的,仿佛有些期待。
“公子之恩,在下铭记于心,”柳如卿正了正衣襟,郑重地福身行礼,临了,他轻轻勾起唇角,道,“我不会走的。”
……
重生后的日子同之前确实不太一样,上一世的柳如卿,吃不饱也穿不暖,每天还要被仙门修士或是猎妖人追杀。
而现在的他,跟着悯哲见遍了好东西,被悯哲尊为客卿,其他人见到他都毕恭毕敬。
悯哲似乎并未适应生活的新变化,与柳如卿相处时总有些局促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悯哲在书桌前练字,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柳如卿讲话。
“柳如卿”这三个字将要呼之欲出,他却突然闭了嘴。
既然是重生,带着前世的名字,似乎就多了一些割舍不掉的情绪。
但这些,都已经过了一百年了。
一百年前的恩恩怨怨,实在不应该留到后世。
他思索良久,茫然地道:“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那……不如我给你起一个?”悯哲的眼底有几分小心翼翼,面色慎重地询问柳如卿的意见。
“全凭公子吩咐。”
大约是错觉,柳如卿依稀看到那少年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像心爱的话本被父亲收走了一般。
“哦,”他淡淡点头,道,“那就用莫染尘这几个字吧。”
莫染尘、莫染尘……不染尘俗,确实是个好名字。
柳如卿当时沉浸在获得新名字的喜悦中,忽视了那人眼中异样的情绪。
人是有慕强心理的,当你如同月亮般高不可攀的时候,人们爱你,敬你。
但一旦他们知道,他所敬仰的人并不是什么只应天上有的谪仙人,只是一个苟且偷生的狐妖时,他的情绪自然就会变。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这情绪大概可以解释为“你也不过如此”的轻蔑。
可惜他知道时,已是东海扬尘,白衣苍狗。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年。这一年里,柳如卿帮悯哲挡下了不知多少暗处的爪牙,居然还莫名其妙得了个悯四公子恶犬的称号。
许是找到了与柳如卿相处的方式,悯哲越发率性而为,支使柳如卿自然得就如同支使家中的Y鬟小厮。
人心易变,柳如卿早该知道,他并不伤心,只是有点失落。只是有点自欺欺人。
此时,渡幽林内——
就在柳如卿陷入昏迷的时候,黑暗猛地笼罩再来,月华的光芒隐去,叶帛舟站起身,发觉周围雾气更甚,他站在一小片冰冷的空地上,雾气缭绕,似乎有无数充满恶意的鬼魂在他们周围打转,地上四处散落着白骨,一群可怕的生物正对着他们虎视眈眈。
叶帛舟默不作声地看了柳如卿一眼,对方双目紧闭,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一时半会也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越来越多的怪物出现在空地的周围,将他们团团包围,那些恐怖的生物就像是从噩梦中直接走出来的,它们弓腰驼背,四肢很长,指尖全是黑色尖锐长爪,杂乱的灰色皮毛上带着难看的斑点,它们瘦长的脸黑乎乎的,皱纹密布,圆圆的黄色小眼睛挨得极近,看起来活像风干了的猴子。
叶帛舟稍微挪动一下,离他最近的几只怪物就呲出尖锐的牙齿,喉咙里发出阵阵咆哮声,同时,一股难以想象的恶臭扑面而来叶帛舟烦躁地皱了皱眉,不悦地轻触越来越不舒服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