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悯哲拽着柳如卿的衣角,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柳和卿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答应了这个小屁孩,可能纯粹因为这孩子让他想到了他弟弟,又或者是因为……
一个人默默修补灵魂,重塑肉身。一个人孤单太久了,总想找个归宿。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能连现在的柳如卿都不清楚。
青鸟长鸣,自水神殿穹顶处飞出,环绕在柳如卿身侧,小悯哲的目光被那东西吸引,伸手去够青鸟的羽毛。
青鸟振翅高飞,似乎是在指引前路。
那是神明的灵兽,在青鸟飞过的地方,原本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桂花翩然落下,伴着青鸟振翅时的风声汇聚成一条铺满桂花的路。
朝阳静静地照着那条延伸到远方的路,给那零落成泥的桂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泽。
柳如卿似有所感,回头望向大殿内高大的水神像。
香烟袅袅,微风轻拂,传来水神殿下清雅的声音——
“赠尔黄金路,迢迢至盛都。”
柳如卿微微一笑,看着远方的青鸟,回过头无声比了个口型:多谢。
那时候的悯哲年龄小,心智也并不成熟。对外界的危险一无所知,被欺负只会哭。
当然他也不明白柳如卿意味着什么,或许在他看来,柳如卿的作用只是倾诉,直到他再一次遭到暗杀——
柳如卿一人一剑,倾刻之间将前来暗杀的人尽数绞杀,他才惊觉,自己似乎带回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那之后,柳如卿顺势帮悯哲查出了背后搞事的真凶,直接一网打尽,悯哲那时候的日子才好过些。
那件事之后,小悯哲有些拘谨地问柳如卿:“仙人哥哥,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要怎么感谢你?”
柳如卿不认为小悯哲能帮上他什么忙,于是顺着他的话说:“你想怎么感谢?”
小悯哲冥思苦想,最终问他:“那您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我一定尽力帮你实现。”
听到这话,柳如卿神色少见地僵了一下,他很久都没开口,等小悯哲还想再问时,柳如卿听到自己略带颤抖的声音:“有。”
“我父母亲人的灵魂,被困在瑶池宗锁妖塔里。”
柳如卿也想过自己去,或者说,他本打算自己去。
但现在的他早就不是当年的他了,锁妖塔层层禁制,不是他一个狐妖说进就进的。但悯哲可以。
仙界每三年一度,仙门百家会举行迎神宴。各家小辈会聚在一起切磋比武,今年的迎神宴,设在瑶池宗。
瑶池宗已放出消息,最终的决赛设在锁妖塔,要求仙门百家突破锁妖塔禁制,到达塔顶。
如果悯哲能进决赛,进入锁妖塔,偷偷放跑几个灵魂不是问题。
但前提是,悯哲能进决赛。
柳如卿和悯哲说这些时本来也没打算指望他能帮忙,却不想第二天,一向不爱读书也不爱练武的悯哲居然真的早早起床开始准备迎神宴。
那段时间可以说是悯哲此生最勤奋的时光,那时候,少年一片赤诚之心,年少轻狂,虽然胆子小,但在柳如卿看来,内还是有点少年心气。
以至于即使后来他们的关系不复从前,在无尽的算计之下,柳如卿都得承认,他心里还在怀念十五岁时的悯哲。
那时的悯哲每天就是三点一线,练武,吃饭,回家睡觉。
那几个月他每天早出晚归,几乎每天晚上回来时身上都青青紫紫的,伤口还没结痂就又添了新伤,每次上药都疼得他吱哇乱叫。
迎神宴前期,悯哲生了一场大病,找来郎中看过,说是操劳过度加上身上的伤口没有妥善处理,因此发了一场高热。
悯哲的爹确实不太管他,病了好几天才来看了一眼,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照顾好他”就走了,多数时都是柳卿侍奉在侧。
烧得不省人事之际,对还在梦中喃喃着要进锁妖塔。
柳如卿默默为他掖了掖被角,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他轻声道:“小公子,若此事真成,你这恩情我怕是一辈子还不完了。”
迎神宴是仙门中人的信仰,持续三个月,四月时仙门中人共赴此复宴,流火时方归。
柳如卿是妖,和悯哲一起去保不齐被哪个大能发现,仙妖两族局势紧张,他万万不能露面。
因此,这条路是悯哲自己走的。
悯哲这个临时抱佛脚的终究是比不上那些底子好的仙门弟子,拼尽全力也没能拿到进锁妖塔的名额,在绝对的天赋面前,悯哲的努力很可笑。
晚上悯哲用通迅镜和柳如卿讲述此事时,他哭得特伤心。
柳如卿倒是没说什么,他早就预见了结果,只是有点失落,但他也明白,小悯哲能走到现在已是不易。
但悯哲似乎对此事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