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然说这话不心虚。
鞠家是江南望族,根基深厚,鞠然的姑姑叔伯,姑奶叔爷放在一起能凑个足球队首发。
这还没算鞠然的姨表亲戚。
即便到了鞠然这一辈人丁差了,他的姐姐哥哥一只手也数不过来。这就比肖家强太多了。
至于丰露清和鞠然之间是怎么联系上的,也还要从那场「火满堂」说起。
肖灵自那时起念念不忘,有心和丰露清拉近关系,可人家不怎么搭理他,又不到肖灵回国的时机,一时鞭长莫及。他便想先打听一下丰露清的感情生活。
至少先弄明白人家是直的还是弯的,毕竟中间还夹着个孟象沄,肖灵不想把事情弄得难看。
可孟象沄告诉他,从未见过,听过丰露清和什么人在一起,喜好男的还是女的更无从谈起。
肖灵思索过后,决定着人调查一番。
“调查”还是比较“克制”的。
仅限于“打听打听”,“观察观察”,“了解了解”。
顺便“分享分享”丰露清的日常生活和习惯喜好。
不是跟踪,不是监视,肖灵绝不承认。
他是良民,不是变态,从不许自己的人做出什么翻垃圾袋,听墙角,拉私人聚会名单这种不体面的事。
从头到尾,他都竭力维持着自己的“礼貌”与“体贴”。自然,他得到的周报也很“礼貌”,像小学生的流水账。
几点下班,几地巡演,哪里粉丝最多,生日怎么过。
其实有好多内容都是官方可查,网上可见的。但肖灵也看得很满足,很有味。不同视角的蛛丝马迹,能拼凑出更生动的丰露清——
他确实没有交往对象。
就这么不急不缓,不声不响地窥探了大半年,转过年来,事情开始出岔头了。
肖灵的人突然发现有人在跟踪,骚扰丰露清。
是为了钱。
肖灵一惊。
但他必须承认,某一刻……自己生出了点私心。
钱,他有。如果能帮对方解决问题,也许……也许呢。
正逢肖灵回国。
他决心“深入”调查一下丰露清,以及暗中照顾他。不久,他发现欠债的并不是丰露清本人,而是一个叫丰隆的人。
这个人的消息确实打开了一条关于丰露清的脉络。
丰隆的公司和主要活动范围都在江南一带,以S市为大本营,而丰露清本人也是从S市隔壁一城考上了舞蹈学院附中,自此北上。
丰隆对外的企业家形象是家庭圆满,儿女双全,这其中全无丰露清的身影。可面对与丰隆相关的麻烦,骚扰,丰露清并没报警。
同时,丰隆的公司赫然出现在肖氏集团的供应商合作名单之中。
有些线索和故事隐晦地浮动着。
肖灵的手伸不到遥远的南方,抓不住更深的东西了。他便请托鞠然帮忙深查,才终于看到二十多年前丰露清出生证明的影印件。
父亲姓名:丰隆。
肖灵突然想到,丰露清几乎没透露过任何与家庭相关的信息。对任何人都是。
比如孟象沄。肖灵明里暗里探过几句,他全不知情。
要知道,孟象沄的父亲谈品,是从S市跳出来的舞蹈家,舞协副主席。且丰露清与孟象沄相识十几年了,关系又不错,他们竟从未通叙乡谊?这就有些不合常理。
若是放到以前,肖灵恐怕只会叹他丰首席人如其名,超然高洁。
现在想想,或有许多难言之隐。
又是这种感觉。肖灵想。
有什么东西沉沉欲坠,呼之欲出。
而鞠然,必然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像鞠家这样大的家族,这样多的人口,能够长青不倒,靠的不仅是钱权关系,更是家族全体成员的高度敏感,极度审慎。
鞠然是这种家庭教育下的佼佼者。
但世间事,仅有“独善其身”也是不够的,还要有情义,讲朋友。所以鞠然帮肖灵,也要“提醒”肖灵。所以他问:
“你和他,什么关系,什么程度?”
鞠然这话问了两遍,无疑就是一种“提醒”。言下之意:如非必要,大可到此为止脱身。
肖灵的脚尖轻轻落下了。
他不傻,能听不明白吗?只是没说话。
两人错着肩膀,默默往上走。
一时风过,簌簌轻拂肖灵身上的薄汗,农宿近在眼前。
肖灵兀自笑了一下,问:“让你的那幅画,还挂在这儿吗?”
“在啊,去看看。”
“好。省得我日思夜想。”
“卖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