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看着自己掌心,抬头望着那两人。老人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最终还是看向谈越,“你怎么在这,这又是……”
前面的人快结完账了,谈越定了定神,“老师,我们出去说。”
他走回叶凌面前,“在这等我一下,拿这个结账,报我手机号就行。”
叶凌接过那张购物卡,双手握在胸前,点点头。
“时间过得真快,上次见你你才刚刚毕业,转眼都成家了。”走出门时老人感叹。
“这些年我有去拜访您,可是……”
老人摆摆手,“老头子退休返聘,去外地教了几年书,不是不见你。”
虽是早就知道的答案,但亲耳听到和听别人转述的感受终归是不一样的,谈越不自觉呼出口气,多年来淤积胸口的郁结一扫而空,一个久被灰尘掩盖的角落顿时晴朗起来。
“何况,”老人怅然,“当初也是我不对,没考虑到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还对你说了那些难听话。你师母知道后可把我狠批了一顿,不光是她,老头子也很后悔呐。”
他说着握着谈越的手拍了拍,被谈越覆手握住,“老师,您别这么说。”爱之深责之切,陈老对他来说是恩师的存在,老师的歉礼他受不起。
“这是老头子的心里话,我都说了,也该你回答我了。”陈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跟老头子说说,你这些年没落下吧?”
谈越道:“一天都没落。”
陈老满意地点头,“改天过来一趟,带着东西来,让所里那帮小崽子瞅瞅老子当年的得意门生。他们雕的都什么玩意?没眼看。”
听到“所里”时,谈越眼中掠过一丝黯然,很快又被掩饰下去,笑着点头,“我一定去。”
一老一少当年私交甚笃,远胜于寻常师生,即便有过龃龉,彼此也不是在意的人,说开了,那点不愉快就随风飘散了。
陈老是真的高兴,对着眼前比他高一个头的年轻人一顿猛拍,这是老人表达满意和喜悦的习惯性动作,拍得谈越一阵恍惚。谈话到最后,他的肩膀不知挨了陈老多少巴掌,“啊,真好,我就说该出来逛逛,你师母还不让我去,等我回家了跟她说碰见你了,准让她后悔没跟我一趟出来。”
“师母身体还好吗?”
“好,好,她健朗着呢。”陈老感慨着,看着他身后又一顿,“你也快回去吧,你媳妇还在等你呢。”
谈越竟毫无阻滞地理解了这句话,回头望了一眼,叶凌拎着两个塑料袋,站在超市门口望着他们。一束暖光打在他身上,显出几分娴静乖巧。
陈老笑道:“挺不错的孩子。你们感情还好吧。哎,我老糊涂了,逛超市都牵着手,感情能不好吗?”
“挺好的。”谈越简短地说,又朝陈老点头,“老师,那我们先回去了。”
“去吧。”身后传来老人的自言自语:“哎呀,这孩子长得真漂亮。”
谈越走到叶凌身边,接过装满饮料的塑料袋。
“收银员说凭小票可以抽奖。”叶凌没问关于那是谁的问题,仰着脸看着谈越。
谈越微微笑了,“走吧。”
一只手贴着他,手指伸直了又蜷缩,最终落了下去,谈越停下脚步,自然地牵起那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很快,他就感到温热的身体也靠了过来。
叶总抱着两个人的期待抽到一个三等奖。
“是什么?”奖品总是让人高兴的,叶凌迫不及待地望向墙上挂着的奖项说明,“一个……帽子?”
准确来说是睡帽。
服务人员搬来纸箱,等谈越和叶凌都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空气中沉默得能听见两个人的无语。
“原来还有草莓帽子,香蕉帽子的,都被拿光了。”服务人员耸耸肩,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叶凌沉默地拿起仅剩的西瓜睡帽,“好丑。”不仅丑,这绿黑一样宽的条纹配色更是让人眼前一黑。“而且为什么会有西瓜款的帽子啊?难道不考虑颜色的吗?”
西瓜……谈越眼神闪了闪。
过去某个比喻隐隐浮现在他脑海,西瓜是夏天的水果,忽略它与内在不相称的暗淡外貌,其果实是出乎意料的水润香甜。
“就拿这个吧。”他阻止了叶凌试图在纸箱角落翻出其它款式的行为,开始想象这只滑稽的睡帽戴在叶凌头上的模样,那幅场景让谈越的心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咳,其实,西瓜也挺好的。”
走出超市时,叶凌坚持认为谈越是自欺欺人,鄙视完他的品味后把帽子塞到了谈越拎着的塑料袋里。
谈越不跟他玩幼稚的打嘴仗,“你的袋子也给我吧。”
“不用啦,我自己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