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车的人不多,全都稀奇地看着他,然后离他远远的。
妈的。
他的火气上来了,走进小小的卫生间隔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晏施,滚出来!”
他身材小,皮肤白,年龄也小,看着就干不了活。就连厂都不要他,嫌他不麻利,在大城市的公园睡了两天,最后是窝在桥洞底下的时候,刘哥给他回了电话,说缺人,可以进厂。
唯一一个。
刘哥若是当时没给他打电话,估计不到两天,他的手机就也得卖了,只是本来就是老款二手机,卖也卖不出多少钱,在大城市顶多能吃三天,之后就只能等着饿死。
冰冷的气从背后冒出,他一拳挥向背后:“憋崽子把身份证还我!还有手机!真***的!”
他们这县城小,检票时间也就五六分钟,再过一会,车都开了。赶不上刘哥给他安排的白班。
这其实是小事。
但刘哥本身只是个技术工人,奔五十了,在厂里待得久了,跟领导熟悉了,能说上一点话。现在厂里等着裁员,刘哥地位尴尬。那次也是见他可怜,说了点好话,才让林顾回去跟着他。
烦!
他揪着晏施衣领,脸上顿时凶狠起来,“赶紧!”
晏施站在原地没动。
隔间本就逼仄,林顾炽热的呼吸因为怒气混乱,手里的冰凉也因为他的怒气燃烧起来。
晏施也不知道死了多久,全身都是青白,黑发细碎乖软地耷拉下来,垂眼看他,颇有种好学生的即视感,平静地。
装什么无辜呢?
晏施:“你,我的,不能走。”
林顾感受不到晏施的起伏和呼吸,这才想起来面前的人是个鬼,他后知后觉有点害怕,只是时间紧迫,他很快忘记惧怕变得急躁:
“靠!我是你的个屁!神经病啊你,给我身份证!手机你想要就给你!真他妈倒霉!快点!”
晏施看着他,伸手将身份证给他,他捏着身份证,打开门跑出去,喘着粗气。检票的队伍很长,不少务工的或是看望孩子的男人背着蛇皮袋排起了长队,他脸上都是汗,直接插队,后面的人大呼小叫起来,他急得面目都有些扭曲,肌肉抽动。
只是,他那班火车已经驶离。
林顾听到乘务员的话,一下子失了力气,被后面的人不满地推开,身旁的乘务员也不满地看着他。
周围的人都低低说着什么。
周围是闷热的汗味,还有各种各样的味道,其中最为突出的是烟味。这里太破,连空调都没有,他舔舔干涩的唇,还想在手机上订下一趟。下一趟也可以,能赶上,他想着,却摸了个空。
晏施没有还给他。
只有那张碎成两半的银行卡,和一张完整的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人唇微微上扬,额前没有碎发,眼睛明亮,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他的手指微动,指腹的汗渍留在身份证上,发亮。
气疯了,看着自己的笑都觉得烦。
他将身份证揣兜里,呼吸间是浓郁的烟味,他循着那味道抬眼,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细碎的胡子茬,微微弯着腰,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指夹着一根烟,烟朦胧地升起来,消失在半空,味道却遥遥传过来。
他的视线移动,看向了他周边的人,还有几人也在抽烟,眉目间有化不开的愁思与烦躁。
往后推移,他看到墙上挂着“禁止抽烟”的牌子。
林顾提拉着拖鞋走出火车站,外面的气息燥热,路边的树坑养着几棵半死不活的树,他蹲在树荫里,道:“晏施,我不走了,你把手机还我。”
他是蹲着的,有一只青白的手从他的腋下伸进来,将手机放到了他的大腿上,消失时,那手机就滑下来,他伸手捏着手机边,撑着最后百分之二十的电,给刘哥打去电话。
林顾撑着笑:“我这边家里还有点急事。”
手机破得要死,刚打完电话,就在手心发烫,一副即将爆炸的样子。他瞥了一眼,电只剩下百分之十。
他捏着那张断成两半的银行卡,看了许久,才说:“买命钱。没有手机号,没有脸,没有密码。你搞笑的吗?”
留在米县,家里的水电都停了。手机里那点不到五千块钱的存款,能撑几天?
他年轻,一时半会不会被裁员,本想跟着刘哥学了技术,到时候工资还能上去点...他想长期在诶市发展,手里的那点工资到处打点人脉,给那些一月一万的技术工人送烟送酒,又跟那些长期干的工人吃饭,再加上大城市的消费水平,他根本存不下来钱。
一年。
他从高三出来,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