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很沉,似乎要带着他往下坠去,他挣扎着,另一只手想借力抓住窗沿。
苍白的青年恶劣地松了一下手,吓得他连忙拐了角度,抓住那青年冰冷的手。
“有人跳楼!”“有人跳楼!”
“那是谁家孩子!”
“不知道啊!”
“快报警吧!”
“怎么打不出去电话!?”
他低头,看着下面的人拿起手机拍照,热热闹闹。若他不是当事人,真以为这是什么节目现场。
他艰难仰着头,有汗从额角流下。
六楼若是摔不死,那就需要大把大把的钱,他没有钱,也没勇气自杀,到时候只能痛苦地活着。
“求我。”苍白的青年开口,语调没有起伏,正如之前始终如一的力道,像是机器。
他毫不犹豫求饶,一改方才的态度,眼泪和哭腔一同涌出。即使如此,青年还是一点点在放松力道,他知道,凭借自己的力气,就算抓住了青年的手也是爬不上去的。
“哥!你是我哥!求你了!”
他的身体每一寸下坠都那样明显,他仰着头,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逐渐变得疲惫无力。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上面的鬼垂着眉眼,盯着他,语气不明:“什么,都可以?”
林顾真不懂为什么这鬼还这么平静,他的脚没有落点,疯狂地找地方,但是没有。他仰着头,哭喊:“什么都可以!”
那握着他手腕的手稍微用力,有一瞬他以为自己的胳膊要被拽掉了,吓得出窍的灵魂也随着这力道一同归入体内。他瘫坐在地上,脸上冰冷的泪水沿着脸颊往下掉,无意识张嘴喘着气,视野所及,是落满尘灰的水泥楼梯和生锈的铁扶栏,还有两只腿。
那鬼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伸手将他拉起来,扯着他上楼梯,他腿软得不成样子,根本走不动,脚踝就一下下磕在楼梯的角上,后面终于有了力气,后知后觉想要反抗,已经晚了。
门砰一声关上。
他被甩到了方才反复死亡的墙边,脊背磕到,有些疼。脏兮兮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晏施。”那鬼将两张卡片扔到他的面前,砸在地上。
白色的。
是他方才掰折的银行卡。
“你是我的。”那鬼这样说。
林顾脑袋还不太清醒,方才的所有恐惧还遗留着,他一听这话就来气,张口就回:“屁!”
视野里摇晃的花色模糊的地板和尘灰突然沉静下来,那只青白的手捏着他的下巴,带着他抬头,又重复了一遍:“你是我的。”
林顾原本还有些脑子不太清醒,一看到面前人那张苍白的脸顿时冷静清醒了,他呼吸急促几分,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厌恶,嗯一声算是同意了他的话。
苍白的青年:“说。”
林顾脑子里全都是脏话。神经病吗?还非得让他说一遍这尴尬语录,他三年级都不说这些了。这鬼不仅说话结巴,智商也有问题,估计停留在三年级。
下巴像是要被捏碎了,他压下心中不满:“我是你的。”
靠,这话烫嘴。
尬死了。
“晏施。”
林顾发觉方才这鬼莫名其妙冒出的两个字是名字,他胸膛起伏几下,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是晏施的。”
脑子里已经把晏施的爸妈兄弟姐妹舅叔姑姨骂了一遍,有这么个神经病就应该早点掐死,活在世界上干什么。报复社会吗?看这个样子,至少活到了二十岁。
晏施终于松开了他的下巴,“嗯。”
林顾活动了一下手臂,手心有汗水,还有莫名其妙的红痕。脸上干涸的泪让他不适地眨眼。他看出来了,晏施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从一开始到现在,只是吓唬他。他没敢去看晏施的全身,怕被吓到。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找上我?”
他一张嘴,嗓音沙哑,身处这个小小的逼仄的卫生间,方才的三十几次死亡都在背后这面墙上。
“我买了你。”晏施盯着地上的银行卡。
林顾终于想起来昨夜那通电话了:“你给我打的电话?”
话音刚落,林顾瞪大了眼,看着地上被他亲手掰断的银行卡,心痛到无法呼吸,不可置信道:“里面不会真的有钱吧!?”
林顾两眼一翻,几乎要晕厥过去。
哪有人随随便便把钱放到别人家桌子上的?!哪有人能这么糟蹋钱?!
视野之外的晏施没发声,他扭头,就发现站在那里的人已然消失了。
他当人不在了,低头去捡地上的银行卡,低低骂了一句:“煞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