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浓。

    林慧妃脚步不稳地走出慈宁宫，忍耐着膝盖的酸痛，轻声问水香：“那件事可得手了？”

    “没有。”水香轻声答。

    “没有？”林慧妃蹙眉瞪着她。

    “要是得手了，这边怎么会这么安静？”水香苦笑着扶她往前走，“小德子没成事，倒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已经进了慎刑司。”

    林慧妃失语。

    水香忧心忡忡，继续道：“宋选侍和身边的奴才也都进了慎刑司。”

    林慧妃意外，“这么快？”

    “事发后，皇上立刻赶去了御花园。”水香将自己听说的娓娓相告。

    林慧妃沉默半晌，闷出一句：“算她命大。”

    “奴婢只是担心，宋选侍那边——”

    “她不会说出不该说的。”林慧妃胸有成竹，“她母族已是家门倾覆，若将本宫扯进去，一家老小连命都保不住。本就是她恨付云笙入骨，本宫不过略施援手。”

    水香却觉得，她太想当然了。事情惊动了皇帝，事态哪里由得谁控制？

    同一时间，莫乔正在生闷气：在宫里网罗的小喽啰，她已经安排了人盯着宋选侍那边，关键时刻却不能及时报信，防患未然。

    是不是自己的眼力、本事退步了？又是不是宫里的人说话都跟刮风一样，根本不能相信他们的承诺？

    她正气鼓鼓地反思着，守门的寻到面前，“莫乔姑娘，有个小宫女找你，下午就来过一趟，忙忙叨叨的，我没顾上跟你说。”

    莫乔立刻换了笑脸，道谢后去了西爽阁门外。

    等着她的是小宫女香晴，今年十一岁，正是承诺盯着宋选侍的人，如今的差事是与另一名宫女负责打理一片花树林，而那片花树林离宋选侍的宫室特别近。

    莫乔带香晴走出去一段，在僻静处说话。

    香晴满脸羞惭，绞着手指道：“莫乔姐姐，今儿下午我瞧着情形不对，过来找你，但你陪着婕妤去了御花园，我就想等晚一些再告诉你，谁知没多久就听说出了事……”

    “没事，有惊无险。”莫乔给她一个安抚的笑，“不管早晚，你能将所知的事情告诉我，我就很感激了。”

    香晴面色缓和了几分，凑近些低声道：“先前我跟姐姐说过，慧妃娘娘宫里的小三子，时不时到宋选侍那边，找小德子说话。

    “今儿下午他又去了，跟以前不一样的是，拎着一个桶，走路的时候特别奇怪，是又怕拎不住又怕碰到桶的样子。

    “我找由头放下差事，跑去盯着他，亲眼瞧见他跟小德子说了几句话，小德子接过桶，他们的表情都很……很严肃，是那种要出大事的样子。

    “小三子走了之后，我有点儿心慌，但又不知道见了你要怎么说，杵在角落里愣神，没想到，小德子很快就出来了，拎着桶闷头走路。

    “我跟了他一段，断定他要去御花园，还是猜不出怎么回事，但觉得该告诉你。”

    莫乔听完，点了点头，握住香晴的手，“要是我家婕妤能担保你不挨打，你敢将这些话告诉慎刑司的人吗？”

    听到慎刑司三个字，香晴眼中闪过恐惧，但是转瞬即逝，坚定地点一点头，“我敢，又不是说瞎话。”

    “好丫头。”莫乔揉了揉她面颊。

    香晴绽出甜甜的笑，“姐姐对我有恩，我没法儿报答，能帮到你一点的话，心里也自在些。”

    “给你表姐找个太医拿些药而已，真不算什么。”莫乔笑着，“你等我一下，我去小厨房，给你拿些可口的水果点心。”

    不深入了解根本想象不到，好些宫人的日子着实难捱：饭菜根本不管饱，水果点心是稀罕物，别说新鲜的，快坏掉的都难捞到。这等光景，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小宫人来说，委实苦不堪言。

    莫乔收揽的小喽啰，大多是这类可怜人。

    *

    翌日上午，林慧妃卧在软塌上，一边享受宫女手法得宜地揉腿，一边思忖接下来该怎么行事。

    御膳房的事说起来的确与她有些关系，是否追究全在于皇帝。

    皇帝给的查案期限是四十天，这就好，足够宫外的人整治得付云笙脱一层皮，到那时候，皇帝哪里还顾得上她那点儿过失。

    心里刚安稳下来，便听得外面乱糟糟，有人呼喝，有人喊冤。

    “怎么回事？”林慧妃蹙眉问道。

    水香快步进来，面色煞白，“慎刑司的人来了，要带走小三子。”

    “带走小三子？”林慧妃也变了脸色，忽地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