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穿行在现代人修建的古建筑里,梦回一个不存在的前朝。
桨声灯影,画舫游船,飞檐斗拱。
声色犬马。
天已经黑了,并不算宽敞的街上人潮汹涌,灯汇成光河。反倒是一旁真正的流水显得黯淡。
其实陆子荫很不愿意把浔南街称为所谓的江南水乡。
“你在想什么?”许映欢发现陆子荫神情恍惚,转过头来问她。
“没。”陆子荫摇摇头,反倒问,“杬州为什么会有傩戏?”
好问题,但也不是什么好问题。
“这年头,哪里有都不稀奇吧?”许映欢反问,“这些剧团五湖四海地走,今天到杬州,明天就说不定到竹阳了。”
陆子荫说傩戏没有戏班,许映欢说时代变了。
于是陆子荫无话可说。
竹阳确实没有傩戏。陆子荫想。倒是有川剧,不过哪里都有川剧。
“我看看啊。”许映欢掏出手机,翻了翻,“演出的地方在河对面,我们过去吧。”
陆子荫跟着她往前走,穿过人群,穿过熙熙攘攘的大人的嘈杂声。
那些花枝招展,那些嬉笑怒骂,那些胭脂粉黛。
陆子荫还背着书包。天已黑了,她今天还没回家。虽然家里也没有人在等她。
/
拐弯别进一个院落,戏台旁边围满了人。乐班调音的声音时断时续,嘈杂的交谈声里混杂着各式各样的方言。
陆子荫一个都听不懂。
她环顾四周,终于明白为什么杬州会有傩戏了。
“这根本不是傩戏吧。”她朝许映欢说。
许映欢正在一个摊位旁边挑面具,闻言抬头:“什么意思?”
“感觉只是几个杂交的戏班子,我看那边的宣传牌上,各种由头都有。”
倒也没有很失落,只是有点无话可说。
“欸,怎么这样。”许映欢拉长了声音,“难道还是只能去听评弹吗?”
“你喜欢?”
“不喜欢。”许映欢吐了吐舌头。
许映欢并不是那种对古代文化有着痴迷心情的人,她只是喜欢长街流水,灯火星河。
好吧,陆子荫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这个面具还挺好看的。”许映欢把手里的面具拿起来,挡住脸,狰狞的面容是酒红色。
“你要买就买咯。”
“你不买?”
“我……不感兴趣。”
这是实话。
许映欢挑眉,耸肩,说了声“好吧”,然后买单,拉着陆子荫往纪念品店里走去。
陆子荫本来只是跟在许映欢身后钻进亮堂堂的店面,却在迈进门槛的瞬间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没、没什么。”陆子荫满脸心虚,推着许映欢钻进了另一侧的货架。
“到底怎么了?”
陆子荫就差冲上去捂住她的嘴了。
在柜子的另一面,周晏清和沈叙正在整理货架,忙着聊天。
“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今天人这么多。”沈叙说,“还要麻烦你来搞这些东西。”
“没事,我也只会这些了。”周晏清蹲着,从一旁的篮子里把明信片和徽章盒都放出来。
“学姐你是什么专业的?”
“电信的。”周晏清顺口反问,“你呢?”
“我是传播学的。”
周晏清“嗯”了一声,然后听到后面的货架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她起身,往那边看,却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牵着妈妈的手在看一片书签。书签上是一团模糊的月亮。
/
许映欢已经放弃了,反正陆子荫也没打算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子荫站在店外,心有余悸地平复呼吸。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许映欢困惑地看着陆子荫。她只见过一次周晏清,当然记不清陆子荫的这位姐姐的声音。
但也许知道了,许映欢依然不会知道为什么陆子荫会这么害怕。
陆子荫深呼吸几次,又变回了若无其事的模样。
“走吧。”
“我东西还没买。”
陆子荫一愣,好像才意识到这件事。
“那我等你。”
许映欢扭过头,看了一眼人头攒动的纪念品店;又转过来,问:“里面有什么吗?”
陆子荫慢慢冷静了下来,满脸无奈地说:“我姐。”
许映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说:“你们吵架了?”
“没有。”陆子荫矢口否认。
“那为什么躲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