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一点一点落下，淹没脚背淹没脚踝大腿腰，一直淹没到下巴。林泠抬起头，深呼吸几次，忽然坐在了床上，躺下。他被私心淹没了。

    就这样一直淹没着吧，到死，就好了。就结束了。

    窒息感一点点加深，他放弃自主呼吸，只有喘不上气时才吸气。然后在私心的海洋里昏睡过去。

    睡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毕竟此时此刻的他想要逃避。

    当他睁开眼睛时，床边坐着一个人。这让他震悚到浑身战栗，惊跳起来时冷汗顺着额头迅速淌下来。白凇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看见他惨败得不似活人的脸色又是一惊，刚想说什么，就被林泠近乎凶狠地抱住，纤细的胳膊用力到关节都在咯吱作响，浑身颤抖到吓人的程度。白凇有些惊慌失措，赶忙回抱住林泠，胸口的衣服很快就湿了一大片。他何时见过林泠失态到这种地步，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却被人重重一推，随即劈脸就是一个巴掌，打得白凇耳鸣数秒才回神。

    然后他看见他温柔理智的教授缩成一团，湿漉漉的，一直在抖，喉咙里发出濒死一样的声音。白凇原本只是气不过收拾东西出去坐坐，没想到回来会是这个结果，用尽全力把林泠圈在怀里，声音颤抖地唤他：“教授……教授……！”

    似乎是听见了，林泠从胸口拽起脖颈，面无人色，手和腿的肌肉不断痉挛，冷汗迅速浸透衣服。正当白凇几乎要抗压不住打120时，嘶哑颤抖的声音，被林泠梦呓一般呕出来：“不要……走……”

    白凇难以置信。林泠目光空洞，手上死死抓着白凇的衣服，眼泪哗地一下流下来：“不要走……不……”

    白凇一时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当悲欢碰撞在一处时，他心想就是这句话……他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句话。

    哪怕林泠在上飞机之前和他说这么一句。他都会立刻撕掉机票留下来。

    他将重新回到身边的至宝紧紧搂进怀里，听着林泠在他耳畔断断续续地说：“你……能不能……留下来……你……不要走……”

    “不走。”他说。“死都不走。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命是你的，教授，只要你愿意要。”

    “我要。”

    林泠沉在私心里，在极端崩溃和惊喜后散着目光，似乎内里已经燃烧殆尽。但是还有。还有东西，在支撑着他震动声带，让他说出来。

    “我爱你。不要……离开我。我要你。”

    白凇真的到了得偿所愿的时刻，他感觉自己眼前蒙了一层雾气，眨了好几下才散去。

    他终于，结实，完整，彻底抱住了自己爱的人。他不会再松手了，也不会再给对方松手的机会了。他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