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没有这场失而复得,他可以平静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追求阶段白凇就总能看穿他的心思,死缠烂打步步接近,仿佛温柔至极,每一步都狡黠地踩在他的死穴上,让他抗拒不了,让他一点点沉溺进去。
那这回,聪明如他又是否早已成竹在胸,认为他早已任君采撷?
林泠望着天花板。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是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推开和抓住都不能如愿,这五年的相思之苦仿佛笑话一般,均是他咎由自取。
他支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盛夏时节,他和白凇就是相遇在日光如沸的日子里,只不过月份不对。他忽然想起八月份,白凇的生日月份。他沉默。他一时真的想不出能有什么可以赠送的,他已经徒徒浪费了他这么长时间,倘若再拿出什么让对方觉得他有相留之意,岂不是前功尽弃。
27周岁,和他当初一样的年纪。
这五年过得那样的快,他的心越来越静,离开了充斥着教学方案学术研究的大学城,从唯一可以在他心上掀起惊涛骇浪的人身边离开,他身边能动的,能亮的,似乎越来越少。
他想独自伫立在荒原上的一棵树,抱着一团绿茵歇息着,这份安静和寂寞相伴,不如想象中那般难熬。
他明白看似是白凇将他囚困,实际上是他用五年前的感情影响他至今。他俩终于爆发争吵的时候他也无法从白凇脸上看到真正的愤怒和怨恨,他只是求他。问他。为什么不能留下他,为什么不能为了他存一分私心。他心痛得几乎窒息,在满背冷汗中喝止白凇让他不要再说了,白凇似乎也看见了他苍白的面容,一瞬间安静下来。有一瞬间,林泠仿佛从白凇眼角看到了红意。
他脱力躺倒在床上,白凇将他紧紧拥抱在怀里,低声说:“教授……睡吧。睡醒了就没有这么难受了。”
“我错了……对不起。”
不,你没有错。林泠心想。我才是不可饶恕的那个人,用网缠住自己也缠住你,是我对不起你。
他醒来的时刻,身边是空荡荡的。
这是这段时间的第一次。他醒来时白凇不在身边。这段时间白凇没有工作,每天就在床边守着他,除了买菜和给他添置生活用品之外没有离开过。所以当他感觉背后是空荡荡的时候,一种久违的寒意顺着脊背向上攀爬,是孤独反扑的脚印。
他强撑着坐起来。却僵在了原地。
房间里面属于白凇的痕迹消失了。仿佛蒸发一般,碰。消失了。白凇的衣服,给他整理的东西,一下子全都不见了。就连窗边的插花也不见了,花瓶里的水空了,干干爽爽,陌生得要命。
那个可能性跳了出来——白凇走了。
真的走了吗?
这个可能性本来应该在释然和得偿所愿中掺杂一些痛苦才对,可是剧烈的痛苦侵占他身体的时候连三魂七魄都被挤了出去早没了百感交集的余地,他颤抖着蜷缩起来,剧烈的颤抖和窒息感让他几乎想拨打120,但是他不会——因为这又是幻痛,情绪引起的幻痛,心碎的疼痛。
他还是太爱了,他不是永远理智,他真的会失控。似乎当年在机场就应该痛快哭一场,但是他只是擦去泪水,冷静收拾东西离开。他维持这种冷静和理智整整五年,他没有因为白凇哭过,没有因为白凇情绪失控过,但是好疼啊,怎么这一次这么疼,是因为把积攒的所有痛苦都给释放出来了吗。
不要爱了……林泠……不要爱了……
泪水不受控制夺眶而出。他咬住自己的手腕,堵住可能会出口的哀嚎,他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难看死了,也就白凇总说好看,哪里好看,丑死了。
白凇终于放弃他了。终于,一切都回到应该的轨道了。他终于达到了目的,或许这几天只不过是他发疯之前的一场幻想罢了。终于,他让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放下自己了,多无私啊,他做得太好了。
他捂住从自己胸口满溢出来的私心,又哭又笑——白凇所求的私心,他有很多。但是他不会交给白凇,他会用来杀死自己。
他支撑着瘦弱不堪的身体爬起来,在能够做出这个动作之前他蜷缩了几个小时,直到眼泪流干,直到把手腕咬得血肉模糊。他在几个小时内就像是忽然垮了一样,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步,然后扶着墙将屋子里里外外的地方都瞧了个遍。
白凇的所有痕迹都没有了。完全蒸发一样。
他想他应该是真的走了。
走了好。走了好。走了就不会再被他牵绊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架面前,取下一本书:《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翻开,里面挖了一个凹槽。里面放了两枚戒指。
不值钱。他闲来无事用菩提根磨的,戒指为谁而磨不言而喻,凹槽的上面写着一句话:
“我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地爱我。”
他现在每走一步,胸口的私心就变成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