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稍作整肃,话锋一转:
“此番初试,意在察才观志。
“一者,以律法为问,观尔等才思与心机;
“二者,以策论为辅,观尔等见识与格局。
“至于技艺与才情,他日复试另行考之。”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缓缓补上一句:“律题所涉,不过身边之事,望诸位安守本心、直抒胸臆、毋惧所言。”
随后,她轻抬右手。立刻有身着青色短褂的小厮上前,引导众人向东侧案席。
每席皆备香炉、砚台、羊毫笔与上好的蜀宣,甚至还有清茶与温毛巾,安排得滴水不漏。
竹帘轻盈,上面画着幽兰,既防窥探,又不失风雅。
待“考生们”一一坐定,李夫人侧身,向后方柔声吩咐:“传题。”
屏风后,两名执事捧出漆匣,走向堂中,分发烫金折帖。
众人屏息以待。
柳池坐在最右侧角落,手指轻点着桌案,神态从容,甚至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阵势,其实跟现代考场也差不多。
打开折帖,几行字映入眼帘——
“若民间斗殴,伤人性命,且凶者系良家子弟而受害者乃市井恶徒,律当如何?”
柳池眼睛睁圆,我靠,昨晚,我算不算压对题了?
他把毛笔叼在嘴里,翘起二郎腿,斜倚在椅子上沉思——
这个题目,本质上考的是:斗殴致死案件的责任归属,以及是否因“身份不同”而判罚有别。
“柳三郎。”管事看到他吊儿郎当的样子,低声提醒,“请勿轻慢。”
“我这不是在思考么。”柳池把毛笔拿回到手上,慢悠悠道,“凡律之理,须析、须慎。不思,文怎出?”
管事差点以为他这是在引用哪家大儒,噎了一下,竟不好反驳。
柳池咬了咬嘴唇,毛笔在手上转。
在宋朝的法理框架下,良家子弟不能因出身高贵就免责;但若受害者素行不良、挑事在先,官府可能在实际操作中“减等判处”,或“记功赦免”。
这正是宋代法律的一个现实特点:书面法追求正义,实际执行讲求酌情。
柳池眯着眼,心想,司空家要的,显然不是这个答案。
……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答卷”被执事收去。
堂中暂歇,一旁帷幕后丝竹声奏起。众人饮茶,等传唤。
柳池拿起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听旁边人议论,得知这李氏为前朝世家女,出了名的聪慧通达。本次试题也是由李夫人亲自所设,每个人的题目都不同,最终会从这十人中择四人入下一轮“堂前对答”。
不知过了多久,柳池甚至有些等得不耐烦了,一道素雅女声忽然响起:“柳府如凌公子,请入后厅。”
全场一静,众人望向靠在门框上的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只见他缓缓立直身体,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哈欠。
后厅的面积比大堂小很多,但更加雅致,像是私人书房,李夫人端坐高席。
柳池踏入那一刻,第一眼没看李夫人,反而先注意到她身侧的屏风,幕后半隐一人,稳重而坐。
这是有多见不得人?柳池腹诽。
随后,他立刻移开视线,转而一拱手:“柳府三郎,柳如凌,参见夫人。”
李夫人细细打量他。
衣饰淡雅,谈吐尚佳,最重要的是——神情清醒,眼神凌厉,跟传闻中“病弱孤僻”的柳三郎,简直判若两人。
她略带试探地问:“柳三郎此番前来,如何看待我为子招婿之举?”
柳池顿了顿,随后露出一抹柔软的笑:“夫人想必早年便知儿子心意,然深知男子喜男子于主流难容。您不强求其娶妻生子,而是用‘择佐’的名义替他另辟蹊径,实非逆礼,只是念子情深。”
李夫人微微动容,屏风后亦传出些响动。
“此实乃聪明之举,”柳池继续,“您所倚仗的,正是当今律法未明禁,风气渐宽。文人相赏、士子之情本属风雅。而您有李氏一门之名望,司空家之军功,足以护这一纸招婿文书安稳落地。”
李夫人赞许点头,又问:“你可知,我为何偏偏看中律法之才?”
柳池垂眼凝思,脑子转得飞快,立即从“家族传承、现实考量与个人情感”三个方面做出汇总。
抬眼时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听说李夫人出身文臣世家,家族定注重‘通律守礼’。您作为一家主母,深知‘律理之下,方可护家之稳’。
“此外,司空将军常年征战在外,李夫人最怕的,应不是儿子无人伴随,而是他在军政事务中受人所制、为法所限却不得解。您需要一个能护他逻辑清晰、对朝堂世局有清醒判断的‘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