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诚猛然被拖走,脚下踉跄,赶紧反拽站回原地。
感到握住的手臂变得僵硬,屈烊这才缓步慢行,微微别过头问:“抱你去?”
“不用,”甄诚眼睛盯牢地面,“也不用去医务室。”说着就要甩手,下一秒却被扯到身前,眨眼间落入屈烊的臂弯中,以公主抱的姿势。
“别动啊,”屈烊察觉他想反抗,正色道,“我这两根肋骨还没好全呢,小没良心的。”
屈烊说完自己都想笑,明明是自己先挑事才挨的打,还有理了。然而对甄诚好用得很,只见柔顺的脑袋不再东张西望,安静窝在怀里,从这个视角能看见轻抿着的唇瓣不情愿地弯低,两只手则乖乖朝上举好,不敢随意妄动。
屈烊顿时就不太好了,突发心脏病似的,心肝乱颤如脱缰野马,四处冲撞。
他不由自主地低头,在甄诚疑惑的目光里闻了闻对方的气味。
“之前我不是故意逗你啊,你身上真有...甜味,”屈烊活脱像个玩铁人三项的变态,一边跑一边嗅一边发表见解,“和热带果汁的味道也很像。”
甄诚其实更好奇屈烊是不是也有鼻炎,但在多次洗脑下,他试着去闻自己的手腕,鼻尖耸动,闻了好一会,然后满脸失落,讷讷道:“土味......”
屈烊噤声了。
草。
我草。
我操!
屈烊神色冷峻,内心狂叫。
好可爱。
那个词是叫“萌”吗?太萌了!
先前觉得爱撒娇的伴儿烦,原来是没遇对人。此时此刻,他竟忍不住幻想甄诚顶着刚才那副表情天天颐气指使的小样子。
越想越情难自抑,屈烊舔舔唇狂速奔到医务室,校医张老师让破门而入的他们吓了一跳,她看了眼甄诚的伤,拿来药水消毒,最后在两掌掌心各贴了块纱布。
十分钟不到,甄诚经历了受伤到治疗的全过程,刚想走就被摁到床上。
屈烊凭伤行凶,裹包袱似的裹紧甄诚:“休息会,刚出楼看你弓着腰,是不是胃痛。”
还真让他猜对了。
被裹紧的甄诚眨眨眼,打量起周围,临窗的床位透来和煦温暖的阳光,他缩在被子里,算是满意地点点头,表示同意了,于是磨蹭蹭地侧身朝向窗台。
这背影看得屈烊父爱大发,嘴角疯狂上扬,一把提来个凳子坐在床边:“睡吧,我在这陪你。”
“那不行。”
有人掀开帘子,对着屈烊说,“你请假的一个月里有多科作业没交没补,老师们热火朝天地要收拾你呢。”
“龚昉?你不被抓回家了么?”屈烊扒住椅子,瞪眼睛反抗,“受伤住院了还要交作业?这什么破学校。”
龚昉不近人情地笑了:“自作孽不可活,王老师那边已经在计时了,晚一分钟两圈。”
屈烊怒骂一声,走前偷偷轻摸一把甄诚的头顶,那人恍惚快睡了,只动了动肩膀。
刚走了两步,屈烊听到有人细细地喊了他的名字,一扭头,甄诚还没睡,水汪汪的眼睛正对着他发光。
“屈烊,”他的脸半埋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双盈润的浅瞳,声音很小,“谢谢你啊,送我过来,还有,我那天不是故意把你打伤的...对不起。”
一时间,屈烊脸部肌肉僵住,仿佛身处冬天雪地,被迎头盖了桶冰水那般僵到发疼。
倏地,他长出良心一般,心口生疼着抽动,站原地沉思了少时。
怎么这么奇怪呢?
屈烊纳闷。
谢谢?他谢什么?要不是自己故意找事,甄诚都不用受这罪。
甄诚脑子里的是非观念像基督教会宽恕科培育出来的素净白板,被骂抹布、被恶意推搡......面对种种欺凌行为,他毫无反应,但只要顺手帮了甄诚一把,他倒是活络起来,不计前嫌地表达感谢。
该说他纯粹,还是蠢?
屈烊没想出答案。他盯了甄诚一会,在对方澄澈的目光中匆匆离开。
甄诚也没想得到回复,见龚昉也在,就对他笑了笑,随后翻身,继续闭眼休息。
很快,耳边传来龚昉轻柔地拉床帘和关门的声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室内只剩甄诚的呼吸声和张老师翻动纸页的动静,室外则伴有风拍绿叶的簌簌清响,令人昏昏欲睡,甄诚难得躺床深眠了一阵。
黄昏落日,他才悠然苏醒,揉揉眼睛起身叠好被子,谢别张医生后离开医务室,才走了几步,又呆滞地揉了两下肚子。
胃貌似舒服了许多。
总感觉...睡着的时候有只温柔的手在这处打转,揉到浑身发软睁不开眼,每转动一次还会传来阵冷香,像是生铁的矿物气息,又像是融雪之际的尾韵。
大概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