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情节,正是在书里剧情发生的一百年前,书中所记载的那些尚没有发生,现在开始的一切剧情都是未知的。
如今谢道安仅仅是个初入茅庐的小少年,下山历练不足三年,还是个未及冠的毛头小子。
而她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林府嫡小姐,阴差阳错被他救下——
她明明是身穿,为何会成为林府小姐?
那日发生的事情太恐怖,可怕到她的记忆被大脑选择性删除。
风过,林朝芳一激灵裹紧了身上的外袍,盯着自己的足尖,抿抿唇,“小道长,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鹤月派……”
火光渐渐黯淡,谢道安往里头添了几根木柴。
“现在不宜赶路,前面不远处就是村庄,等先养好伤再考虑回鹤月派的事情吧。”
林朝芳长睫低垂,心知不能心急,于是点了点头,再也没吭声。
本以为话题就此结束——
他们之间向来如此,两个人都是闷葫芦,若非急事,都不肯主动开口。
可破天荒的,那乌发束冠,肌白如雪的少年却张了口,漆黑如墨的眼珠子直勾勾地落在她右肩惨不忍睹的伤口上。
“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林朝芳怔了一瞬,指尖互相绞了绞,有些生硬地开了口,“谢小道长,这不怪你。”
“本就是我粗心大意,若非我主动离开你身边……”
林朝芳思及此,忽然噤声,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
“今日,你是见了什么人吗?”
谢道安动作微滞,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鲜洁清俊的面皮上划过几分难以察觉的紧张,“……林姑娘为何发问?”
看着少年腰间的那枚玉佩已经消失,林朝芳心里也已经清楚了个七八分。
那枚玉佩,原是魔界圣女所赠。
那年他初下山,还是个懵懂少年。为追一只逃窜的小妖,误打误撞闯进了京城最有名的花楼,恰撞见当地劣绅在强抢民女。
瓷碗猝然碎裂,脆响刺破喧嚣。
抱着琵琶的小姑娘僵在一旁,肩头微微颤抖,肤若凝脂的脸上,一双潋滟如春水的眸子蓄着泪,欲落未落。
满地酒液蜿蜒,混着碎瓷片,狼狈不堪。
周遭看客却都垂眸侧身,无人敢施以援手。小姑娘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撞见的尽是躲闪与畏惧,直到落在那个满身浩然正气的小道长身上——
她踉跄地躲到他身后,带着哭腔向他求助。
初入尘世的小道士哪见得这般光景?当即横身挡在她身前。
豪绅见状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小道长从未听过这等龌龊话,眉头拧成了疙瘩,反手抽出背后长剑,将小姑娘牢牢护在身后。
豪绅怒不可遏,呼来一众护卫。
手持棍棒的壮汉层层围拢,黑压压一片。重围之中,他紧紧攥着小姑娘的手,左躲右闪避开劈来的棍棒,硬生生闯出一条路。那一刻,倒像对亡命天涯的鸳鸯,在尘世里跌跌撞撞地奔逃。
终究是自幼修习的身手,他没费多少功夫便带着小姑娘脱身。
为谢救命之恩,小姑娘将一枚玉佩递给他。此时的她,眼里已没了方才的惊惧,反倒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好奇与玩味,脆生生夸下海口:“日后若有难处,凭这玉佩来找我。”
这是小魔女和小道长第一次的交集,也是一切故事发生的开端。
“我确实见着了位故人。”
眸中似是闪过几分迷茫,少年道长的眉睫轻颤,乌黑浓密的鸦羽垂落下来,遮住了那道晦暗难明的视线。
“是她告诉我,你的所在之处,可是……”
少年道长的话尚未说尽,便陷入死寂的沉默之中。
万籁俱寂,空气徒留篝火哔啵的爆炸声。
林朝芳没有吭声,见他罕见地陷入迷惘之中,也识相地没继续追问下去。
他既不愿意说,也不可强求。
她也没力气继续想下去了。
眼皮在打架,思绪一片茫白,再睁开眼的时候,是被疼醒的。
鼻腔中传来一阵陌生而又好闻的气息。
林朝芳趴在少年道长的背上,哪怕他的脚步再平稳从容,肩口还是传来一阵又麻又疼的感觉,疼得她两眼发白,险些要晕死过去。
“我带你去找大夫。”
耳边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似乎隐隐带着几分焦急。
林朝芳艰难地用气声哼哼着,以作回应。
可嗓子一颤,连扯着肩口的伤口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像是有人在撕扯着她的血肉。
她疼得脑袋直泛白光,随后便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