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奇怪。

    明明有过一次濒临死亡的经历,可还是很害怕。

    周围是狰狞如鬼魅的树影,被阴沉沉的黑幕笼罩。

    荒无人烟的森林里,林朝芳面色惨白,踉跄地扶着枝干,拖着脚步朝前走。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万籁俱寂,虫声嘶哑。

    右肩被妖怪的巨手戳了个大口子,大滩的粘稠血液汩汩流下,半边衣裳都被血渍浸满,散发出连自己都难以忍受的腥臭怪味。

    被冷风一吹,四肢愈发冰冷,脑袋晕乎乎的,像踩在云上。

    林朝芳浑身无力,跌跌撞撞地靠在大树上,粗糙干砾的树皮将她磨得生疼。

    她……该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少女的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着,发白的唇色,惨白发灰的脸蛋,鲜红的新鲜血液,那乌黑的发丝紧紧地黏附在她的脖颈上。

    林朝芳的视线半是清晰半是模糊,微凉的夜风,血迹斑驳的黑色野草,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像点了暂停键。

    恍惚中,她似乎看到蹁跹的一方山青道袍,脚步急切,近乎小跑着奔向这里。

    可是好累啊,好、好想睡……

    林朝芳凭着单薄的意志力,艰难地抬起快要发麻的右手,试图抓住眼前仅有的亮色。

    可是周围訇然变黑了。

    又是一阵沉默的死寂。

    她似乎被困在漆黑幽深的水潭之中。

    影影绰绰的光线从波澜不惊的湖面传入,林朝芳踮起脚,卖力去抓,可是那点光却从她的指尖划过,除了余下的温度,再不剩其他。

    *

    林朝芳是被一场噩梦惊醒的。

    再次睁眼,还是原来的那个死寂森林。

    与之前不同的是对面坐了一个人。

    火光跳动,为少年面如冠玉的脸上添了半分暖色,但他的瞳孔漆黑,冷冷的,如凛冽冬日划过天际的锋利刀剑。

    即使在这种危机情况,谢道安总是镇定的那个。

    相同的年纪,林朝芳比他还要大上几个月,可一路来,她却总是被照顾的那个。

    “对不起。”

    林朝芳垂着眼睫,脱口而出,竟发现喉咙传来阵阵干涩刺痛,像是有把钝刀狠狠地剜着她的喉咙。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干净,衣裳还是破烂的,青青紫紫,满身狼藉。

    火焰缓缓跳动着,燃烧的木柴不时发出咔嚓的炸裂声响。

    谢道安沉默着,依旧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像是没有听见少女的声音,仍自顾自用着月白色的青竹帕子擦着霜华剑。

    林朝芳似乎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他紧抿薄唇,沉默不言的模样。

    冷风簌簌地吹着,她缩了缩肩膀,身后松垮垮搭着的柔软外衫便坠到了地上,沉闷地啪嗒一声。

    是少年的外袍,难怪她闻到了熟悉的雪松气息。

    林朝芳呼吸乱了几分,伸手去捡掉在厚重枯叶的衣衫。

    此时那件竹青色的外衫,已沾上了黏稠血液,像是绿草里的一抹红艳艳的海棠花。

    那个如冰雕般的人忽地站起身,将一向珍视的霜华剑别在腰间,先她一步捡起外衫,搭在她的肩头。

    月色朦胧,清辉万里。

    谢道安盯着她苍白的面容,默默移开目光,轻声叹了口气,“睡吧,今日我来守夜。”

    手腕的佛珠依旧清润,林朝芳努力擦拭着上面遗留的血迹,倔强道,“我现在不困……”

    距离她穿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个世界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通行不便,妖魔横生。

    符纸,法阵,灵药,炼器,剑道,分别专属凤翎派,凌霄派,圣云派,开天派和鹤月派,各门弟子除了所司术法,并不擅长其他门派的法术。

    没有符纸法阵,林朝芳无法快速回到鹤月派,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法。

    可惜她身患魔血,一路下来,遇见的妖怪不知凡几,所遭遇的生生死死,比她活过的十几年都要多。

    而面前玉素雪魄的少年,便是她需要引入正道的对象。林朝芳必须阻止他堕入魔道,即便成功,任务也仅算完成了一半。

    而另一半,还要等到她赶到鹤月派,见到传说中的鹤月派掌门之子,与他结为道侣,才能算完成另一半。

    只有两者皆完成,她才能拿到离开这个世界的钥匙。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现如今能保住性命便是她唯一所求。

    这个世界混杂着爱恨情仇,泼天狗血。

    谁能想到,彼时光风霁月的翩翩少年,在一百年后会离经叛道,为了一介女魔头,抛下了自己所衷的信仰,打碎自己的道骨,堕入魔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