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错觉，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寂静里，有人哼起唱给孩童的安眠曲。

    *

    郝母失踪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衣柜里她最喜欢的一套丝巾和连衣裙。

    郝美丽和亲朋好友、以及郝母的学生们在镇上找了一夜，没有发现郝母的任何踪迹。

    报警后，沿街的监控显示郝母坐上了前往青南的大巴。

    青南？

    郝母一辈子都没去过海边，她去青南做什么？

    郝美丽风尘仆仆地赶到青南报了警，偏偏来到青南之后，郝母便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下车后，监控里便失去了她的身影。

    郝母会去哪里？

    郝美丽机械麻木地吞下一口夹生的泡面，味同嚼蜡。

    她开始细细思索郝母有没有提过和青南有关的事情，一张海洋馆的宣传单滑落到脚边。

    深蓝色的纸张上，一只美人鱼展露出迷人的微笑。

    美人鱼——

    一点灵光从郝美丽心里闪过。

    幼小的她抱着玩偶躺在床上，郝母坐在床头，说起小美人鱼为了追求爱情来到陆地，最终却回到大海，化为泡沫的故事。

    “妈妈，大海是什么样子的啊？”

    “应该很蓝、很大吧，我也没有亲眼见过”

    母亲年轻的眼里流露出憧憬。

    小小的郝美丽沉默了片刻。

    “妈妈，我想变成一只美人鱼”逃回海里，不再回家。

    家门口传来巨大的拍打声，那是一直酗酒的父亲回家了。

    父亲常年酗酒，一旦回家，家里总是鸡飞狗跳。

    他在世时，母亲的眼角时常带着一团团乌青。

    听到父亲回家，郝美丽浑身颤抖，郝母赶忙抱住幼小的女儿安抚起来。

    记忆里，郝美丽听见母亲轻轻地、略带哽咽地说：

    “——我也是”

    ……

    郝美丽明白了一切，她丝毫不顾形象，大哭着奔向海畔。

    直到她看见，在退潮后的礁石上，挂着一条花色熟悉的丝巾。

    ……

    父母的爱不正是这样吗，当他们精力丰沛、鼎盛强壮时，恨不得把孩子牢牢困在身边。

    可当他们年老体衰、逐渐颓败下来时，又竭尽全力把子女推得远远的，恨不得永世不见才好。

    爱美的张爱萍女士选择一个人悄悄离开，放女儿自由。

    *

    因为始终找不到尸体，郝美丽在青南的海边为郝母举行了一场简易的葬礼。

    拿着身份证为郝母销户时，郝美丽哭得说不出话来，窗里的民警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却不得不一次次询问：“请问您是张爱萍女士的什么人”。

    郝美丽泣不成声。

    此刻，郝母终于不再是郝美丽的母亲。

    也不再是某人的妻子或女儿。

    她仅仅是她自己。

    ——张爱萍。

    从派出所出来后，郝美丽失魂落魄地走到海边，一个穿着青南度假区工作服的人拉住了她。

    “小姐姐，有没有兴趣当美人鱼呀？”

    “蔚蓝海洋馆提供美人鱼教学哦！”

    郝美丽的手中被塞上一张宣传单，她下意识低头一看。

    真美啊。

    她想起自己童年时说过的玩笑话。

    似乎是看出她的意动，工作人员乘胜追击，“现在报名，可享八折哦”。

    “对了，小姐姐怎么称呼？”似乎是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冤大头，工作人员笑容可掬。

    郝美丽看了看一望无际的海洋，鬼使神差地说——

    “爱丽”

    “我的名字是，爱丽”

    张爱萍的爱，郝美丽的丽。

    *

    爱丽看向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余渝莞尔一笑，勾勾手指示意她凑耳过来。

    然后，她超大声地说：

    “我的梦想，当然是变成一只美人鱼啊！”

    “诶？队长的答案怎么这么敷衍啊！！！”

    看着余渝捂着耳朵团团转的模样，爱丽乐不可支地笑出了声。

    后来，她离开家乡来到青南，结识了许多好友，也有了自己的事业。

    郝美丽终于实现了自己童年时的梦想。

    张爱萍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