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黑色的皮鞋走过来,落地无声。那身量显然还是个成年男性。只见妥帖的西装裤,垂坠感十足,衬得小腿又长又直。
主人走近后,近距离停在边上,等待着电梯。
郁崇钦一手举着手机,恰好挡住了一边的视野,他也没太在意,埋头往另一边空地让了让,免得碰到人。
郁崇林在电话里笑道:“干嘛啊,又不是硬逼着你相亲,你们这个年纪先认识相处着看看,谈上几年,到时结婚水到渠成,就算不合适见一面也不损失什么,你好歹一表人才。小女孩大老远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你就当替我和你嫂子招待下亲戚。”
郁崇钦说:“招待可以,相亲免了,我也大老远过来的。”
郁崇林非常好说话:“随你怎么想嘛,带上人出去玩一玩,所有花费回来我给你报销。”
郁崇钦:“那行,我干脆给她买栋楼,够意思不——你出钱。”
电梯来了,陆陆续续有人走上去占满了不大的空间,郁崇钦担心电梯里没信号,索性站着没动弹。
有几个后来的客人也是体面人,不愿意挤挤攘攘地跟年轻人抢地方,留下来等下一部电梯,郁崇钦余光注意到身边的人同样站着一动没动。
当着路人的面,郁崇钦也没好意思继续臭贫,几句应完,刚要撂电话,郁崇林忽然又叫住他:“说到招待,今天还真有客人要你帮忙招待,这几个人面前,你出面绝对比我出面好使。”
郁崇钦动作一停:“谁啊?”
“陆璟城。”郁崇林提了个名字,“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他的来路,这人来博阳发展市场也有半年了,我跟他生意场上见过几次面,不算熟,我琢磨着人是冲着跟你这层关系来的。”
郁崇钦不怎么吃惊,兴致缺缺道:“不一定,你跟他聊两句就知道了,这人天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你敢发帖子他就敢来,才不管你是谁。”
郁崇林笑了两声:“行,我争不过你,就算陆璟城跟你没关系,有一个人肯定跟你有关系,这么多年过去了,难得人家还记得咱们家。”
单单一个这么多年的笼统描述,郁崇钦脑中精准匹配出一个名字——
像看见一段化学方程式,对于推导结果形成了条件反射,又或是早就有了结果,只是在预演推算的过程。
当然,也可能是他想多了,并不是以为的那个人,但这个世界他熟悉的人总共没有几个,值得郁崇林单独提到,这么看来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心头重重跳了下,又好像心没有挪窝,但是身体被高高地提到了半空,找不到落脚点。
有种躺在断头台刽子手终于来了的解脱感,也有意外,毕竟当年欠下的债两清了,人在红尘洗涤走过一遍,旧人还能记得多少。
他越是心跳加快,一开口,语气越是淡定:“哦,是谁,你不要告诉我是姓陆的亲自来了。”
原地耽搁这一会,又有一部电梯下来了,人上得差不多,但是门还没关,门内一个年轻姑娘稍稍让出点空位,朝外面招呼:“还有位置,你们不上来吗?”
郁崇钦忙道:“谢谢,你们先上,我等下个电梯。”
“什么姓陆的,是你高中时候的同学,闻徵。”
“谢谢,我等人。”
这一句话是三重奏,郁崇钦先听到的电话里的答案,然后是边上一个男人的答复——
那声音又低又沉,其实和六年的某个人并没相似之处,只是声线特殊,咬字标准得像专门经过培训的剧场演员,又像做惯了公开演讲工作,所以从容不迫,不紧不慢的腔调,放在日常场景显得格外突出,很明显对面电梯里的女孩子被吸引到了,顿时露出一脸神秘莫测的笑意,很快合上电梯上去了。
郁崇钦听到了郁崇林的答案,不过大脑处理工作一下没跟上,这时还带着点猎奇的玩笑心理,也是分散放松太过集中的注意力,以为是哪位婚礼的司仪路过,他下意识地扭头,想看一眼路人真容。
然后四目相对,郁崇钦的瞳孔缩了一下。
闻徵有一副专注的目光,不知道看过来多久了。
大概准备的时间足够长,又或者他的内心并没有郁崇钦一般的波澜起伏,一如面上平静的表情,微微颔首,礼节性礼貌道:“好久不见。”
郁崇钦即刻回过神,同电话里的郁崇林打过招呼,总算切掉了拖拖拉拉地通话。
他清一清嗓子,尽量平淡地微微笑了下:“是,好巧,好久不见。”
叮地一声,又有一部电梯到了。
郁崇钦率先迈步走进电梯,一只手挡住门,闻徵道了声谢,低下头施施然地走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几个路人。
门关上了,金碧辉煌的电梯轿厢,墙上镜面分毫毕现地映着他们一群人的影子。
郁崇钦按过楼层,眼睛稍稍往左一转,分辨出镜子里属于闻徵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