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
水也不能阻挡蚊子的热情。

    他伸手挠两下,挠出几道红痕,张牙舞爪盖在蚊子包上。

    闻徵说:“别抓了,再抓要破皮,我这有止痒的叮叮棒。”

    什么钉钉?

    郁崇钦一头雾水,看见闻徵从口袋掏出根像润唇膏一样的东西,拧开里面是绿色的膏体,有一种冰冰凉的青草气息,这东西他只在广告上见过,有驱蚊止痒舒缓作用,一般小孩子才会用。

    难怪蚊子不咬他,身上还带着武器。

    郁崇钦手伸过去要接,但是闻徵很自然地握住他手腕,拿着淡绿色的膏体挨个在蚊子包涂过去。

    郁崇钦起初如常地伸手任他动作,一只手拿着棋子摩挲着,但是不知怎地,他动作一停,抬头看着闻徵,对方并没注意到他,仍是专心致志的模样,垂着眼睫对付蚊子包,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能亲在他手上。

    好像含着薄荷冰片的膏体点在了后脑勺,隐隐一道雷凌空劈下来,破开几层窗户纸,郁崇钦和爱情绝缘的脑子被仙人的神来之手打通任督二脉——

    这不同于在闻家受伤的那一次,暧昧细节在白天无处藏匿。

    他想起毕业那天晚上闻徵的吞吞吐吐,没有去成的毕业旅行,你不去,所以我也不想去了。

    他最近每天来郁家报道,佣人们私下里古怪嘀咕过他殷勤得好像没上门的女婿在讨好未来岳丈,听说成绩也好,有状元之才,可惜郁家没有女儿给他……

    不,不,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

    郁崇钦一动没动,长时间抬着的手臂血液流通困难,已经麻了,皮肤表面像有小蚂蚁在细细地爬。

    闻徵涂完药,端详一下成果,收起舒缓棒推过来给郁崇钦,说你拿着吧,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然后他一抬头,看见郁崇钦在看着自己,那表情异样的,让人想忽略都难。

    郁崇钦:“……”

    闻徵:“……”

    面瘫脸的优势来了,互看几秒钟,郁崇钦愣是没看出这人到底什么想法。

    半晌下来郁崇钦先撑不住了,自己应该是心理压力太大,魔怔了,看人也像鬼。

    他很怂地移开目光,打了个哈哈说谢谢啊,真是个好东西涂完一点都不痒了,一把拿过那根舒缓棒揣进兜里,好像再晚一步会被闻徵看穿想法拿起来,砸在他的脸上,怒骂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闻徵沉默一会,敏锐地问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郁崇钦略显艰涩地啰嗦道:“什么,我什么也没想说,这两天谢谢你,我也有点累了,这棋要不先下了,那什么,你晚上留下来吃饭吗……”

    他说着要抽回手臂,但是一下没能抽回来,他心里一惊,去看闻徵。

    闻徵也在直直看着他,扣着他手腕处加重力道。再试一次,还是没松。

    闻徵在断头台上躺了半年,刀子几次落一半再提回半空,他的心弦早在反复自我折磨得过程中崩断了。

    像他这样不够幸运的人,最知道天公难遂人愿,很多机会往往只有一次,他讨厌等。既然郁崇钦发现了,那就没什么可顾忌,按他的性格今天一定要把话说明白。

    两个人暗暗互相角力一阵,郁崇钦先放弃了。

    他没想到一把年纪客串嫩黄瓜,还能被个小年轻看上再给吓住,胡乱耙耙头发,烦躁道:“你先……先冷静点,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得先提醒你,我这人毛病贼多,不是什么好人,你上次也听到了,长这么大郁崇林没把我掐死都不算我命好,全靠他心软下不去手。”

    闻徵不假思索道:“我相信我认识的你。”

    这等于明牌了,郁崇钦心里掀起一场海啸,无数巨浪劈头盖脸地把他砸懵了。

    闻徵喜欢他,真的假的,这算怎么回事。

    因为这一年他出钱出力帮了闻徵很多忙吗,那些都是任务,他心地也不纯。

    他这会儿心乱如麻,简直想让系统出来帮忙解释,但那样好像只会闹得更难看。

    郁崇钦不太会拒绝人,他更擅长逃避——曾经在父母失败的婚姻受过太多忽视,别人家父母离婚争家产争孩子抚养权,他的爸妈争着把孩子互相推给对方,生怕带个拖油瓶会影响下半辈子幸福,谁也不缺钱,更宁愿给抚养费。

    有人说喜欢他,他第一反应是我不值得,你喜欢错人了。第二反应是对不起,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暂时没有和人合伙的想法。

    闻徵靠着冲动坦白心迹,对方却还在深思熟虑,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他像没法忍受郁崇钦的走神,鬼使神差,也是隐藏了很久的想法,他低下头,在郁崇钦手背碰了下。

    那位置正好是上回郁崇钦擦伤,疤痕剥落后,新生皮肤留有浅浅的白色痕迹。

    郁崇钦反应很大,猛地抖了下——要不是闻徵拽着他不撒手,他这会已经起身跑出好几米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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