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脚
    上午正十点,宿醉过后,闻徵在自家床上醒来,头疼欲裂。

    大家都说喝多了脑子会不清醒,一夜过去,血液里的酒精浓度下降,他人反而没有昨天醉的时候灵光了,脑袋泛着钝钝的疼,就这么对着斜斜照在床上的明亮日光发了十分钟的呆。

    三年时光,结束只在一朝。

    他看到墙角堆放着厚厚的课本,做过的试卷每一张那么薄,堆在一起,高度却快到他的腰际。

    学校的梧桐树、下课铃、课后的操场、从陌生到熟悉的同学们的面孔……回忆纷纷扰扰,走马灯似的从眼前闪过,提炼出吉光片羽的几个瞬间,再被升腾的白色酒精气泡淹没,最后画面定格在他拉着郁崇钦站在包厢门口说话的一幕。

    他被夜晚的狂欢氛围催化,借着酒精没能释放的满腔情感,兜兜转转,一个人打包带回家。

    闻徵捂着脑袋,终于想明白他想对郁崇钦说的是什么。

    郁家的主心骨没了,生活一下子不在节奏上,常常到了饭点,桌上也不见人出现。

    郁崇钦这几日跟着郁崇林出门四处奔波,家中出事的当口,不论拜访谁,带着他一个晚辈上门,总比带几个助理都要妥帖得多,也显得更有诚意。

    徐理想和他表哥组织旅游小分队,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就出发了。

    出发前一天,他小窗私聊过提醒郁崇钦收拾行礼,再不开溜,他妈妈要抓他去二舅家的小饭馆打工洗盘子,这一趟毕业之旅启程,路线暂定朝318进发!

    当时郁崇钦道了个歉,说家里出了点事,没法跟他们一起走。

    徐理想听他的口气严重,也没敢细问,猜测是家里长辈生病了怎么样,试探说那等你几天,这个提议也被郁崇钦推了,怕耽误他们玩乐的兴致。

    上午,郁崇钦在郁崇林书房收拾东西,忽然外边门响。

    近来郁家家门门可罗雀,他透过窗户看到来人,果不其然,跟在佣人后边进来的是闻徵。

    郁崇钦下楼来迎,日头正烈,他把人让到楼上开了空调的小会客厅,倒桌杯上的梅子茶给他,闻徵往他脸上看两眼,声音放得很低:“我跟我妈去市医院做检查,在走廊有人讨论本地有企业家被查,听了一会才知道是郁叔叔,他们说是一周以前有人看到他被带走,郁叔叔出什么事了,很严重吗?”

    “本来不严重,再拖下去就不知道了。”郁崇钦说道。

    连闻徵一个学生也听说,那离闹得满城风雨也不远了。

    郁家这边最开始一点郁向荣的消息也没有,问来问去,只说让等,好些个领导也轮番进大院陪着调查组喝茶,让他们不要急。

    热锅上磋磨一周,前一阵终于有些音讯传回家,算是好消息。

    两个经理已经被放回家,郁向荣找人往家里带话,说自己人没事,让他们不要担心,要相信执法机关的公信力,郁崇林带着公司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不要因为自己影响家里生意。

    想生意不被影响当然是不可能的,搞钱的那帮人,消息门路都灵通。

    郁向荣出事第二天,公司部分业务就已经开始停摆,他消失一周,很多人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了,至于最终往哪个方向活动,还要再观望,刚毕业没多久的郁崇林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个毛头孩子,没他父亲的威慑力,不足为惧。

    只要郁向荣一天不露面,表示他胡汉三又回来,私下的那些蝇营狗苟就不可能停得下来。

    经过这么些天,内部渐渐也有了风声,目前最新的消息是省里出了一桩经济大案,牵扯几十个亿的境外资金,调查组下来了,几个领导被停职审查,动静闹得很大。

    有人急起来张口乱咬人,这一下不要紧,凡是有过交往的都没逃过,郁向荣和同个商会的两个老板被扯下了水,家底清不清白,光凭嘴上说的没用,全都老实待着等待审查结果吧。

    郁崇林昨天连夜动身去了省城,当然,见不见得到郁向荣还要另说,家里离不开人,他只说今天回,这会儿人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郁崇钦不好和闻徵讨论这些,徒增忧心而已。扯开话题,问闻徵:“阿姨的眼睛怎么样了。”

    闻徵:“一切顺利,医院说要不了多久可以做手术了,她这一阵经常念叨你。”

    郁崇钦好久没去探望她了,先是高考,然后又是郁家……

    他叹口气,紧接着想起件事:“你居然没跟徐理想他们一起去玩,毕业自驾游,我听班长他们说的一定要把你带上的。”

    难得一次的假期出游,反正他家里妈妈有护工招呼。大家有志一同地想带学霸出门散心,也是怕这个打工狂魔刚摆脱高考,又一头扎进哪个补习班出不来了。

    闻徵:“哦,你说那个,是有人问过我。”

    正说着,楼梯口忽然一阵脚步声,声音传来,两个人不由自主地噤了声,只等人上来后打招呼。

    陈碧云从娘家回来,进门遇上刚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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