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来到正月初八,寒假最后的一点尾巴。
明天周一,要开学了,闻徵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郁崇钦无聊得正在收拾课本。
他手里还有从闻徵手里借来的几本笔记,抛开内容不看,平常闻徵看着温温吞吞,好像任凭谁可以揉圆搓扁,却写得一手好字,应该是练过毛笔的,一笔一划游刃有余,该有棱角的地方有棱角,该内敛的地方也懂得藏锋,总之整体画风比较犀利,不太像这人的性格。
郁崇钦将笔记拣出来单独放在一边,预备开学还给人家,听见手机响顺手点了接通,对面一时没听见人说话,听筒里只有隐隐的风声。
他喂了两声,疑惑地拿下来确认了是闻徵的电话。
不说话,难道打错了?还是放在口袋不小心误触了?
那边闻徵终于开口了,声音混在杂音里,略显得艰涩:“不好意思,这么晚突然联系你,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半小时后——
街头呼啸的寒风中,一辆黑色的轿车刹停在学府路的十字路口。
这天晚上天边有些阴云,夜色比以往夜幕更黑沉些,春节年假没正式结束,气温还很低,只见马路上不时有车子卷着尾气飞驰而过,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到行人的影子。
郁崇钦降下车窗,辨认路边站着的正是电话里的人,扬声喊他:“这边,上车。”
闻徵提着脚边两个纸袋,穿过非机动车道上车,带进来一股寒气和一股香气,关上车门冲郁崇钦道:“不好意思……”
“你刚才在电话里道过歉了,”郁崇钦递给他一条毛巾,示意前头司机开车,打量他两眼,“大晚上的你怎么一个人跑这边来了。”
闻徵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黑色的冲锋衣,衣领处压着下巴遮到嘴角边,他拿手压了一下,照旧是没什么血色的煞白脸色,不知道在路边被风吹了多久,声音有点沙哑,清了清嗓子:“临时接的兼职,给一个学姐外送鲜花,花店里人手不太够,我借得电动车九点那会没电了,手上还剩最后两单,打个顺风车给送过来了,谁知道离得远,回去打不到车。”
他在路边等了快半个小时,平台一直没人接单。
眼看要下雨,抱着点私心,用手机仅剩的电量打给郁崇钦,说明情况,想借他们家的司机用一用,不然今晚他就要一个人走回去。结果没想到郁崇钦也跟着司机一块来了。
这还是他们放假十多天以来第一次见面,间隔得好像很短,又好像很长。
郁崇钦终于想起来了,这天还是情人节——然而,就像他从来不过光棍节,情人节这玩意也跟他泾渭分明。
他主要被闻徵一年四季有事没事都在打工的超能力给深深折服了,要不说人搞得动事业,首先这种逆天精力就不是常人能有的,光看郁崇钦前世熬了几个大夜,直接秽土转生就知道了,人比人,气死人。
这人又是补课,又是搞竞赛,又是照顾母亲……换作郁崇钦,两天高强度作业就得当场躺地上起不来了,他也很识趣,知道哪怕活了两辈子也没多大长进,脑子还是那个脑子,身体还是那个身体,只适合干点室内的活,比如抄抄数据,监视仪器,再不济洗洗试管搞搞卫生。
闻徵上车拎了两个纸袋,装着品种不一的鲜切花,足足大几十只,将纸袋塞得没有一丝空隙。
其中主要是一种据说叫大天使玫瑰的浓香型月季,最大的几个花骨朵拿网兜包裹着,仍是含苞未放的模样。
他们交谈的短短几分钟,整个车厢弥漫着柑橘类混着香草玫瑰的浓烈香气,香氛小分子在暖气烘烤下剧烈活动。
“咳,那个袋子里是你学姐店里的花吗,从你手里买,是不是还能给你分成。”郁崇钦熟练地支持老同学生意,就像上辈子经常给别人点拼多多,掏出手机跟闻徵说,“给我也拿点,我付钱给你。”
闻徵没让:“不用钱,留着明天也是要扔了,回头我付给学姐——”
他说:”我妈年后让我拎点东西去你们家拜年,初四我那天去了,没见到叔叔阿姨……”
“初四?”郁崇钦有点吃惊,他那天没见到闻徵上门,旋即想起原因:“我们一家人和郁崇林女朋友,就是我嫂子,初四那天和她们家人在外面酒店吃饭吃到十点多才回来,没赶巧,你来的事保姆应该跟我爸说了。”
闻徵点头:“你们家过年客人多。”
车内安静了好一会。郁崇钦把花安置在自己一侧,换了个坐姿。
郁崇钦:“明天……”
闻徵:“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刹住,好一会没人吭声。
片刻,闻徵道:“你先说。”
郁崇钦有点犯困,看眼后视镜,无奈道:“没事,就是想问问明天开学了,你作业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