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徵回忆方才看到郁崇钦的聊天对象,是个动漫人物的头像。
这个头像有点眼熟,闻徵隐隐觉得,他好像在哪见过。
越来越强的既视感,仿佛下一秒揭晓答案,但中间始终隔着层薄薄的窗户纸无法戳破,后来闻徵也放弃了,拿出作业来写。
晚自习结束之后,由于拿了期中考和竞赛两份奖学金,消息灵通的前后桌同学们,朝闻徵说着恭喜,起哄要他请客吃东西。
他们班请客的方式历来务实,一般两根烤肠、或者一杯奶昔、汉堡鸡肉饼之类的小吃,打打牙祭,吃个气氛而已。
闻徵干脆说好,他早该请了。
目光越过人群,只见最后排的郁崇钦收拾好书包,一边看着手机,就近从后门离开了,全程没对教室前排的吵嚷喧哗表现出一丝好奇。
不管是从前的学渣混子,还是如今深得老刘青睐的进步之星,一如既往地独来独往。
黑色的影子灯下一闪而过,人折过转角,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身边满地清冷的白炽灯影。
再远望,夜正深沉,远远天边一轮月亮,散布着凉凉清辉。
一帮饥肠辘辘的饕餮们早就提早锁定好了目标——他们学校新开了一家年轻夫妻掌厨的炸串炒饼,口味别具一格,开张没多久,已然俘获了一中大半师生的心和胃。
锅台上油锅在火舌尖上翻滚着,将食物炸得滋滋地响,鼻端萦绕着花椒辣椒鲜香麻辣的香气。学生出笼的时间,店门口挤满了人。
闻徵掏出手机老板付钱,摊位前的徐理想摩挲着小胖手,跟老板娘念叨:“一个年糕,一根淀粉肠,年糕要甜辣酱的,记得多加点辣椒……嘿,郁崇钦,你还没回家。”
他兴奋地冲路边大喊:“这边,郁崇钦,往后看。”
郁崇钦正和几个等待接孩子的家长排排站着,循着动静,在原地转了个圈,找见冲自己挥手的徐理想。
闻徵付款页面上的密码刚输到一半,听见这个名字,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郁崇钦一张脸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白。收起手机,朝他们走近两步。
单从相貌来看,这貌似是个冷峻又冷然的美男子,身型比例也十分优越,然而青少年特有的刚刚结束变声的低沉声量,一张口却带着点如沐春风的笑意,叹着气,对徐理想说道:“这个点吃东西,晚饭才过去多久啊,白天到底是谁哭着喊着要减肥的。”
徐理想嘿嘿笑道:“学霸请客,不管了,必须吃两串。”
他极力邀请郁崇钦想拉人一块下水,“这家东西比食堂的好吃,好吃一万倍,吃一次就知道没骗你了,尝尝吗,来啊。”
一提到学霸,郁崇钦才瞧见他后边不远处还站着个金闪闪大饼——闻徵。
四目相对,对方以一种……惯常没什么表情的高冷面瘫脸回视他。
“你吃吗,我请。”闻徵音量不高,声音有点怪异地发紧。
郁崇钦倒是想说那来点,被浓郁得香气勾出了食欲,但闻徵如临大敌似的,直直盯着他——那架势,仿佛郁崇钦是个饿死鬼,一口下去能吃光他的家底。
郁崇钦没摸着头脑,难道邹献文那帮人又给他拉什么新的仇恨值了,总感觉自己敢张这个口,说一个吃字,那边闻徵立刻要给他洗吧洗吧扬手扔进油锅里当食材炸了。
吃个屁。
两人‘开房’的照片还在一中论坛首页飘着红——他俩现在也算一中半个名人了。
上午做操回来的路上,只是碰巧走得近一点,还被隔壁班同学偷拍照片发闲聊群里,属实闲出了花。
前两天,老刘找到郁崇钦询问,意思想给他调座位,换到闻徵的后座位置,离得近,方便他自习课问问题目。
郁崇钦想也没想就赶紧拒绝了。
大恩如大仇,抛开任务不谈,单从脾性上来讲,如果非要他在徐理想和闻徵中间选一个当朋友,选谁郁崇钦简直一秒钟不用考虑,他属实看不透闻徵心里在想什么,旧恨摆在那,他想多活几年可以吗。
正巧,这时候来接他的司机到了。
郁崇林没注意到远处的郁崇钦同学,探手打开车窗,隔着路宽慢腾腾地喊他:“上车,爸让我顺路给你捎上,西北风还没喝够,在发什么楞。”
郁崇钦状似无可奈何地冲徐理想和闻徵摆摆手,就坡下驴,转身坐上车走了。
闻徵十多年来认识的女生仅限于班上和左右两个班上的同学,而他们班里拿动漫人物作头像的女同学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闻徵放学回到家,书本瘫在桌上,脑中零星有几个念头来回拉锯着。
这种心境也是过去没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