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这样的想法在上网查了衣服的价格之后,闻徵沉默了。
一件外套一万多,毛衣长裤鞋子,里里外外加在一起至少三万。
三万块是什么概念?
博阳新区的房子单价一平才九千多,他爸爸以前每月工资七千出头,在本地已然属于中档水平。
闻徵年年暑假给一个初中生补习班兼职改作业,冒着盛夏的暑热,穿越半个城区跑上两个月,能拿到五千多块,那是他下一年的学费。
三万块已经足够他们家一整年的开销。
衣服最后被闻徵用手洗干净,晾干装在袋子里,在隔天上门补课的时候递还给了郁崇钦。
“什么,哦,衣服啊。”郁崇钦打开看一眼,顺手放在边上了。
没有追问,没有嘲讽,这是闻徵没想到的。
他竖着满身的刺,一直以来把言语和暴力当做郁家资助的一种等价交换,天性骄傲敏感,心理上的痛苦也就多了几重——是的,他也是个人,他才十七,被排挤了也会痛苦,会愤懑不解。
那又如何,现实已经这样了,他能怎么办,他是不高考卖掉房子出去打工,还是干脆抛下他妈妈去死。
次数多了,他练就了一项超凡的本领,能够屏蔽感知,以第三方的视角麻木而高高在上地旁观自己的困境,好像沉浸在屈辱中的人不是他,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他和世界之间隔了一层薄膜,俗世的议论都在薄膜之外。
午夜梦回,经常有个声音冷冷对他说:说你两句怎么了,你还金贵上了,又不会掉块肉,世界上没有白得的午餐,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忍着吧!
如今郁崇钦一反常态,表现出包容和理解的态度,闻徵反而像被人迎头甩了个耳光。那层薄膜消失了,他脸上猛地火辣辣地难堪起来。
不论怎样,郁家对他和他妈妈多有照顾是事实。
郁崇钦救了他,他应该买一份合适的生日礼物,买套新的衣服还回去,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
可是没办法,家里支出的房贷和他妈妈的巨额药费,每月入不敷出,他拿不出多余的钱。
接下来两个小时的补课期间,郁崇钦表现得很认真,虽然落在心事重重的闻徵眼里,这少爷的敷衍程度又升了一级——
就像被扣掉中枢处理系统的机器人,彻底故障了,不管你说什么,他都用点头来回应你。
到底真听懂还是假听懂,闻徵不知道,对比从前动辄恼羞成怒的大少爷,只会点头的郁崇钦难能可贵,所以他也不会自找麻烦,多嘴问你是真听懂了还是装得,毕竟他的任务只是认真地上好每一次课。
不过,闻徵拿起一张稿纸,拧起眉头。
他有些疑惑,这少爷的字原来有这么好看??
他好一会没有动弹,郁崇钦开始好奇了。
什么东西值得学霸研究半天,还背着他??
郁崇钦百思不得其解,冷不丁凑过去:“看什么呢?”
闻徵眼神一转,隔着三十厘米,对上郁崇钦盛满疑惑的眼睛——
郁崇钦的眼型是干净利落一类,眉毛浓黑,距离拉近,立刻有股侵略感鲜明起来了,黑白分明的瞳仁覆上一层清透水膜,狭长眼尾像刀锋沾着浓墨一笔划开的,相得益彰的弧度,让人几乎移不开目光,
闻徵一时僵硬住,视野里只剩下这一双眼睛。
乌黑色的睫毛唰地闪了下。郁崇钦眨眨眼,发出个疑问词:“嗯?”
亲,不说话几个意思??
郁崇钦上高中那会也有过类似无语的体验,给同学讲题目,翻来覆去地怎么讲都讲不明白,也不知道谁的问题,有时候深深觉得人和人之间的沟通障碍比狗和鸡都大。
难道是这草稿纸上面又错哪了,他也终于笨到让这学霸绝望了?
郁崇钦觉得还不至于,但被这几天的题目整得不太自信,狐疑地看眼闻徵,心惊胆战地伸头往草稿纸上去瞄。
谁知道闻徵反应特别大,猛地往后一仰身。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幅度,直接带着他仰面倒下去。
“我C……”郁崇钦没想到他能吓成这样,一句脏话脱口而出,又半路刹住。
也是幸好,他们在同一边桌三十度角坐着,郁崇钦个子高,被挤得憋屈了,一条腿经常大喇喇地伸长放到闻徵凳子边上。这时候来不及腾出手拉,几乎是本能反应。郁崇钦抬脚卡着他凳子下面的横杠,使力重重往下一踩。
铛地一下,闻徵连人带椅子被带回到了水平线上。
闻徵直到这时才慢半拍地伸手一把抓住桌沿,稳住身体,抬眼去看郁崇钦。惊魂未定。
郁崇钦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再看后面的大理石地面:“你这……至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