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崇钦将卷子递到闻徵面前:“你讲,我听着。”
闻徵微微一顿,果然拿起笔开始讲题,郁崇钦听着听着,思绪就跑到剧情上了。
闻徵的心理障碍是在长达两年的欺辱中慢慢种下的。郁崇钦有想过直截了当,离他远一点,但有个关键点——
郁家请他上门补习,是花了大价钱的,每个月酬劳两万块。
诚然,这笔钱对于家大业大的郁家不过毛毛雨,郁崇钦前世父母经商,虽说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各自重新组建了家庭,不过抚养费给的一向很大方,加上有研究生补贴,从小到大没为生计发过愁,但他也知道两万块拿出去足够寻常一家四口人生活。城市许多白领工作好几年才能拿到这个薪资,
闻徵的父亲,闻筠,一个大山里走出来的知识分子,在博阳一中担任数学老师。
原身看不惯闻徵的原因就在这上面了。好巧不巧,教学风格刚直严苛的闻筠正是原身的班主任。
原身一个有名的学渣刺头,可以想象,两年以来被当堂训斥、门口罚站,单单因为拖延作业被叫家长都不知道有过多少次。
郁家父母头疼儿子的教育,乐得有老师帮忙管教,剩下原身被整治得苦不堪言,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私下里,二世祖曾咬牙切齿地对狐朋狗友们起誓,有朝一日报仇雪恨,非得整治得闻筠滚地求饶不可。
然而,就像背景里介绍的那样,没等原身毕业,意外先发生了。
闻筠的妻子徐孟瑶年轻时候一场急病,坏了身体底子,没法工作,每月靠大把吃药维持机能,是以闻筠每月六七千的工资,要还房贷,给妻子买药,支撑一家人的开支。重担之下,实属勉强。
为了多拿津贴补贴家里,他申请担任实验楼器材巡查、新晋教师的培训考核……高强度的工作下,他办公室的灯总是全校灭得最晚的。
几个月前,闻筠在晚上十点多骑车回家的路上,突发心梗。
沿街的监控画面显示他摔倒在地上,过了半小时才被路人发现送去医院,已经晚了,闻徵接到消息带着母亲匆忙赶到医院,历经一夜的抢救,病床盖着白布推出来,他只来得及最后看一眼他父亲苍白削瘦的、紧闭着眼的冰冷遗容。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却还要活下去。
闻筠的妻子有病在身,儿子闻徵品学兼优、还在上高中。
闻筠的死讯一传出,学校老师们自发组织了一次捐款,很多家长闻讯也转送过来一些钱。
郁家由郁向荣做主一次性拿出了三十万的善款,数额太大,被徐孟瑶几次惶恐拒绝了,无法,只得委婉地找了个让闻徵辅导儿子功课的借口,才让他们家把钱收下。
每次闻徵出发去郁家前,他的母亲徐孟瑶总要反复叮嘱,一定要对得起郁家的帮助,给他们家少爷辅导功课要认真。
徐孟瑶有严重的眼疾,几乎不能视物。生性温柔怯弱,不知道郁家的儿子恨他死去的丈夫入骨。不知道这份仇恨如今转移到了她儿子的身上。
她看不清儿子每次从郁家回来后苍白的脸色,不知道他衣服下面有过多少反复出现又自愈的青紫於痕。
她以为可以短暂依靠的大树,其实是个埋葬了儿子一生的深渊。
知道内情的那天,一直承受着着身体和心理压力的徐孟瑶彻底崩溃了,选择从高楼一跃而下,即便那时郁家已经为她找到了替换的眼角膜。
她或许有望再看一眼世界的蓝天白云,但她已经没有脸面面对儿子,没法再接受郁家的帮助,结束自己的生命,解除掉负担,也许是她能为儿子在世上做的最后一件事。
……
畜生啊,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世界上竟然还有原身这么畜生的人。
系统说到最后,郁崇钦沉浸在故事里,搭在桌面的手拍了下。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身边的闻徵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郁崇钦眼前一花,定睛再去看,闻徵不在椅子上了。
人站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浑然不觉地握着拳头,冷冷审视着郁崇钦。
系统惊魂不定道:“喔,以为你又要动手,被你吓一跳。”
郁崇钦:“……”
两万快钱请上门的优等生家教,被原身当成了沙包使。也曾几次找茬在学校为难过闻徵。
一觉醒来,被人品值清空,郁崇钦做人的信用已经被原身那王八蛋提前挥霍完了。余生也有望顶着人渣的名头继续活下去。
当个人渣是个什么体验——谢邀,大概是想扶老奶奶过马路都要被认为是要送老奶奶上路。
郁崇钦两眼发黑,一边淡定自若地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有只蚊子,别紧张。”
冬天有蚊子吗。有的吧
确定他不是要动手,闻徵浑身松懈下来。没有附和他的小把戏,抓过卷子,保持着面瘫脸继续往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