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宁轻盈一跳,从一户跃到另一户的屋顶,在空中月下,回首对着谢诛微笑:“原来,你那时候就这么关心我~”
谢诛却没有如纪宁预想般害羞或否认,而是坦荡的承认:“是啊,毕竟,你是我见到的,百兵谷外的,第一个活人。”
“所以你真的生气了?是因为那个黑衣服奇奇怪怪的人吗?你们认识?”谢诛再一次发挥了自己作为剑奴炉鼎的执着,契而不舍的追问。
“唉……拐你出来的时候,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的……”
烦。
纪宁忍不住叹气。
太过执着对执着的人来说或许是好事,但对承受者来说,实在有点痛苦。
纪宁本想应付过去,但转念一想——
她还指望着谢诛爱上自己,成为自己诅咒破解人的又一个“备用”选项。
分享过去和痛苦,不正是打开心扉最好的第一步?
如何让一个人爱上自己,纪宁是很有经验的。
【首先——】
“是的,我生气了。”
纪宁停驻在一树梨花下,背对着谢诛,低着头。
“不过不是生任何人的气,而是生我自己的气。”
纪宁回头,眼周泛红,氤氲着水光。
【想要让一个人爱上自己,首先,展露脆弱和伤口。】
纪宁的演技并不好,但只要一想到几十年前那场灾难,她的眼睛自然而然的温热。
眼泪是真实的,情境却是特意挑选的。
【半真半假,最难分辨。】
“那是因为我。”
纪宁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树影几乎要将她的肩背压弯。
“因为我的不死,被世界所排斥,所以身边总是发生灾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恰巧一株梨花上的露水滚落,落在纪宁眼睫。
纪宁眨了下眼睛,露水顺着眼角滑落,就像初春寒夜的眼泪。
“十几年前,第一次妖尸潮爆发时,我也在场,那个满山杏花,幽香遍布的村子,顷刻间化为人间炼狱,有一个小姑娘,她的腿就在我面前,生生被咬烂了……”
纪宁觉得嗓子干涩,想再配合“台词”挤一滴眼泪出来。
“……那全是因为我,全是我的错!”
出乎她预料的,不用挤,泪水便汹涌而下。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世界会因我的不死而倾倒,我之后,也一定会带给你灾祸的……”
谢诛肉眼可见的慌了,手足无措的攥紧了衣袖,又一次不自觉的用指甲划着手心。
“才不是灾祸!没有你,我就不会在这里。”
对我来说,你是带来一切的流星,砸进了我一潭死水的人生。
“不论好坏,是你让我有了‘未来’。让我有了不再作为剑奴,作为炉鼎活下去的可能……”
“你带给我的是,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关于未来的可能。”
谢诛一字一句组织着语言,想要将自己的心意剖白,只恨语言还不够深入人心。
纪宁却只是笑笑,并不当真。
“希望你之后也能这么想。”
“手张开。”
纪宁觉得“演”到这里便差不多了,走上前,一把抓过谢诛的手腕,将他紧握的拳头强硬的掰开,那白净的手心内,是道道血痕。
【再加上一些适当的关心。】
“别再伤害自己了。”纪宁轻轻的抚过那手心的伤痕。
“那你呢?可以不再伤害自己了吗?”谢诛没有看自己的手心,只是看着纪宁的眼睛。
“我?我什么时候伤害自己了?”纪宁眉毛微挑,有些疑惑。
“很多时候,任何时候。”
谢诛紧紧的盯着纪宁,不想错过她的任何反应:“之前用胳膊帮我挡妖尸的时候,你不是在伤害自己吗?”
纪宁没想到谢诛会这么问。
“没关系,你知道的,我不会死。那些伤口很快就会恢复的,这也算伤害吗?”
“我知道,可还是会疼吧。”谢诛抿紧了嘴。
纪宁不知道这个时候,谢诛突然在闹什么脾气,便也不客气的反问道:“那你呢?催动诛邪剑意时,你不疼吗?”
谢诛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很明显啊,每次手都攥的那么紧,嘴角绷得那么直,一看就是在忍痛。”
纪宁扯开嘴角,轻笑一声,眼睑终于抬起,幽深的眸子直直的看回谢诛清冽的眼里。
“你会疼,我不会哦?”
最开始可能的确会疼,但当重复,重复,无数的伤口,无数的疼痛的无数重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