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翩翩公子于灯下手握书卷。眉目疏淡,烟蓝色的衣摆如流云。白玉簪挽着长发,谦和温润,清冷空净。
祝画缇从未见识过如此高雅贵气之人。一眼,堪堪只有一眼,便足以诱惑少女与之倾心。
脊背佝偻,满面皱纹的老伯从屋中一扇门出来跟他交谈。
“嵇公子,方才我去整理行李,牛不停叫唤,平日不会如此。常人所道牛通晓灵气,老朽觉得此地诡异蹊跷。何苦等一人,方连命也不要了。公子这般贤人,不应不懂?”
他对着老伯温和一笑,清润的声音带着慵懒的调子响起,温柔得令她深陷。
“老伯,我知这里有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明日,望老伯早日归家,一路安平。”
“嵇公子!嵇康公子!我一介贫民,也知这地儿待下去死路一条!你...哎...罢了...罢了,明日我启程,到时候公子想通和老夫一起走吧!”
老伯虽然觉得蹊跷,但也不惧,便到另一间房歇着。祝画缇在屋外听,没注意到昏暗的灯光映射着嵇康目光的阴翳。
“嵇康,这名字好耳熟。竹林七贤吗?不对,历史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一定是学魔怔了,同名而已。”
祝画缇喃喃自语,手也不由握紧。
她思索这个就当她今晚的目标,很对不起但也没办法,这个世界和原来不同,可还是有些不忍。
苦思冥想,异常专注。
她完全没有发现旁边一条蛇悄然靠近。
等祝画缇暂时从思绪中脱离,那条蛇离她只有一步远。
“啊——唔——”
她没忍住发出尖叫,但很快又捂住自己的嘴巴,怕声音惊扰到他。接着,她离蛇隔远些。那蛇往草丛里隐匿,消失不见。
画缇悄悄往窗子里看,他的目光没有往她这儿瞥。
祝画缇松了口气,继续注视着嵇康。他从屋子的一侧拿把古琴放桌上,骨节分明,青筋浮现的手放于琴上。
一曲悠扬哀伤的曲子从屋内传出,灯下弹琴的世家公子默默诉说着心事。
如痴如醉,如幻如梦,如凄凄切切,如情素淤泥,如鱼水之欢,如悲离苦楚。
最后,曲终人散,一场空。
祝画缇本能地用鼓掌表达赞美,发出的动静不小,她意识到不对也晚了。
“姑娘,还要如此到何时?何不坦荡露面?”
画缇犹记得小时候看志怪题材里那些个勾引人的妖怪,都会欲拒还迎。
“公子,小女子并非不想露面。只是荒郊野岭又孤男寡女,不符合常理。”
窗前忽现的少女,眼眶红肿,素白的襦裙也不知发生何事开敞许多。白皙柔润的皮肤,腰细如束,婀娜多姿。
画缇知晓自己勾人时要楚楚可怜,于是梨花带雨,还把衣裳敞开许多。
他面无表情,神情淡漠。眼底却有些泛红。
“是在下唐突了。不过,既然是荒郊野岭,姑娘为何出现于此?又为何这般鬼祟?”
画缇黯然神伤,说话语气软糯,有些抽咽。
“公子,有心怀不轨之人想将小女子变卖为娼妓。小女不愿,逃跑沦落至此。”
画缇很聪敏,懂得示弱。
“姑娘能逃出来已是好事,也别伤心前尘。可是,姑娘,你如何能逃到此处?没盘缠不说,逃亡的装扮也该学像点。”
画缇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公子,今日奴家于河处沐浴过。盘缠也是今日吃光的。这一路十分艰辛,好在路都是偏僻无人,没遇到坏人。”
画缇又开口问道:
“刚刚弹得曲子是何名?”
祝画缇原是低头不敢看着眼前人,久未听到回音,稍抬眼睑,视线相撞,隐晦不明。
“此曲是《广陵散》,姑娘听过吗?”
嵇康悠闲地走至房中暗处,看得出身形,却不能见起面容。
画缇听他的话是问句但语气却是笃定画缇未曾听过。
“奴家以往从未有机会听,也不会赏高雅的乐曲。公子的琴音很是美,连小女这种不懂之人都听得出嵇康公子曲中的悲伤思念。”
“花言巧语。”
他于暗中好像说些什么,不过声音太小。
“嵇康公子,近来画缇耳背,能大声些说吗?听不清。”
他从暗中走来,眼里有笑意。慢慢靠近画缇,一步一步都带着气场,画缇有些许发抖。
“姑娘,怎知在下是嵇康?嗯,隔着窗户也听得清实在不像是……耳背。”
他的话语里竟然也带着笑意,好像是在笑她蠢?
“那我便实话实说,奴家因为无处可歇,才做这龌龊之事。望公子莫怪,怜悯我于屋中休息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