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枝(六)
  她的裙摆被风吹起,腰带上系着的莲花静步晃动不止。

    霞光透过少女的琥珀色眼眸,又柔和了她的轮廓,她笑意盈盈,眼底满是欣喜:“我还是第一次在山下见日出,有种太阳从我们脚下冒头的感觉,好奇妙啊。”

    “在莲云山你也没见过日出啊,天天赖着不起。”谢祈年弯了眉眼,在后面打趣。

    徐南飞上前,伸手稳住此刻倒着走的江南枝:“好好走,别摔了。”

    身旁的余苓面带微笑,远眺着满处金光:“不过今日朝霞确实绚丽夺目,并不多见,或许会是个大晴天?”

    谢祈年倒是依旧平静,揣着手往前走几步,只是眼底那抹惊喜太过显眼,全然藏不住。

    “这不挺好的吗?你们有没有看过书里的一句话?”

    余苓歪头:“什么?”

    江南枝故弄玄虚,低压声音:“一起看过日出的人,此生都不会再分离。”

    前世今生不过相伴短短十几载,她不愿意。

    此生,他们要永不分离才好。

    “这又是在哪个话本上看来的?”徐南飞无奈摇头,拉着她站好。

    “不是话本,我刚刚编的。”

    四人走在平坦的大路上,受了霞光的照拂。

    江南枝消停下来,主动请缨牵驴,恰巧看见身前谢祈年头上的发带一晃一晃,鬼迷心窍伸手捏住。

    对方侧身回望:“这又是做什么?”

    江南枝开朗一笑:“我也想牵着你。”

    再牵一头倔驴,顺手的事。

    谢祈年眸光一闪,深思熟虑片刻,银丝箭袖包裹着的白净手腕向后伸出一点,手心朝后。

    谁知江南枝压根没看见,目光炯炯地往前走了几步,让驴和谢祈年在身后齐驱并驾,自己则一手握驴绳,一手捏发带,好不快意。

    谢祈年表情僵住,默默缩回手,面无表情抱臂前行。

    呵。

    把他当驴牵呢?

    好样的……

    约莫还有十多里路,不过面前已然有了几处连荫桃林。

    遍地落英,抬眼便满是娇艳欲滴的桃花,一片连着一片。多数是上了年岁的,树干粗壮,板根在土地下高高隆起。

    江南枝走累了便翻身跨坐在驴子背上,手里攥着根捡来的桃枝,顶端拴了个胡萝卜,吊在驴子眼前。

    “小师兄,过来跟你商量个事呗。”

    “免谈。”

    她伸手想用桃枝戳谢祈年,然而那驴看见胡萝卜移开,直接转头冲了两步,朝谢祈年撞去。

    驴背上突然被颠了几下的江南枝抓紧缰绳,往回拉,惊呼一声:“谢祈年,你闪开!”

    白衣少年循声回首,望着那呆驴一副痴样盯着胡萝卜,朝他奔来。

    谢祈年:……

    他脚尖轻点,侧身跳起躲过,一手提下驴背上紧握编绳调整方向的江南枝,一手把胡萝卜塞进驴嘴。

    “我不和你商量,你就找驴撞我?”

    江南枝尴尬一笑:“误会……”

    他拉紧缰绳,拉着驴往前走,一双墨黑眼眸睨着江南枝:“说吧,商量什么?”

    江南枝敛了笑意,神色自若:“今日入小桃村,师兄师姐第一时间肯定会从村民那打探口风,寻找寄住之所。你我二人趁此机会去寻柳生故居,可好?”

    “不同师姐说明缘由?”

    江南枝摇头,心中有了考量:“我们此行是为了探查小桃村前几月偶有大妖作恶一事,四人一同前往效率过于低下。再过几个时辰天色也会暗下来,分头行动会更好。”

    “再者,你我二人想必都对柳生一事心有猜忌,倒不妨一起?”

    谢祈年眉眼低垂,眯着眼睛:“你倒是想得周到,只怕是忧虑一人离开会遇险,想拉我做保吧?”

    江南枝莞尔一笑,她果然诓不到谢祈年这个老狐狸,于是戏谑挑眉:“难不成师兄不愿?”

    二人眼神交汇,默契地轻笑一声。

    她好似在此刻,又重返了那段十岁出头,拉着谢祈年到处在宗门闯祸的时光。

    那时他们做了坏事也会这样笑着对视,然后一同灰溜溜回山挨训,结果夜里气不打一处来,两颗脑袋又聚在一处谈天说地……

    初入小桃村,三两位扛着柴火往家走的青壮年打量着江南枝一行人,古铜色的肱二头肌裸露在外,看起来极富力量感。

    徐南飞一身青衣,身后附着一柄银色长剑,微微颔首:“兄台,我们初来乍到,不知此处可否有歇脚之地?”

    为首一人放下柴火,露出个纯真的笑容:“村里没有客栈,但我家娘子经营了一间小餐馆,楼上有两间空屋子,你们来不?”

    徐南飞垂眸看向地上那把柴火,懂了对方意思。拎起一把往肩上抗,大臂上肌肉明显,被青色衣袖包裹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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