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儿,昨日初见群臣,你虽有些紧张,但应对尚可,未失皇家体统。”萧秋明见儿子眼底泛青,语气缓了缓,“今日是游园与家宴,氛围要轻松许多,你无需太过拘泥礼数。后宫那些女子,还有你的弟弟妹妹们,都盼着你回来,到时见到他们,你只当是民间寻常的亲人团聚,自在些便好。”
“儿臣明白。”谢无意低声应道,后背却依旧紧绷如弦。
昨夜国宴,他在父亲指引下一一见过那些重臣。尽管大部分面孔早在醉香楼时便已眼熟,可他应答间依旧字斟句酌,生怕行差踏错。好在那些臣子看他的眼神也多是复杂心虚,交谈时不敢与他长久对视,这倒令他踏实不少。
回宫后,他将那些早已熟悉的礼数又反复揣摩,直至半夜才勉强合眼。然而梦中也不得安宁,他竟梦见自己又当众失仪,惹得言官联名弹劾,父亲也满是失望怀疑地望着他……
一阵喧闹随风飘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眼望去,御苑入口已近在眼前,掌心不禁又沁出薄汗。
今日……断不能再出差错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身影突然从旁窜出,“哎呀”一声撞在他腿上,随即跌坐在地!
谢无意立刻蹲跪下去,小心扶起那孩子:“撞疼了没有?可有伤到哪里?”
孩子就着他的手劲儿一骨碌爬起来,扬起粉嫩圆润的小脸,咧开的嘴里缺了两颗门牙:“一点不疼!皇兄,我可算见到你啦!”
谢无意这才注意到孩子衣着贵气,腰佩美玉,声音不由放得更柔:“你是哪位弟弟?”
小家伙像模像样整理衣袍,转向萧秋明,规规矩矩行礼:“珩儿拜见父皇!拜见皇兄!”
萧秋明笑着俯身,将幼子抱起,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手:“珩儿是特意来迎皇兄的?”
“回父皇,珩儿是在和奶娘玩耍,不小心跑出来的。”萧朔珩期盼地望向谢无意,伸出小短胳膊,“父皇,我想让大皇兄抱。”
“好,让你皇兄抱。”
谢无意赶忙小心接过,怀中的小团子温软可人,惹得他爱怜不已,紧绷的肩背不觉松弛许多:“珩儿怎么认出我是皇兄的?”
萧朔珩搂住他脖子,笑嘻嘻道:“婕妤娘娘常带我去看望母后的画像,她说,大皇兄与母后长得很像很像,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你啦!皇兄,你真的和母后长得一样漂亮!”
“珩儿几年几岁了?”
“五岁!皇兄呢?”
“我十九岁。”
萧秋明站在一旁,见长子与幼子相处融洽,眼底掠过一丝宽慰。他目光又瞥向御苑门后,那点暖意随即冷却下来。
仿佛被这迫人的视线惊动,门廊后,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出,举止有些局促:“圣上,大殿下。”
谢无意望向女子,怀里的萧朔珩雀跃唤道:“婕妤娘娘!你看,皇兄抱着我呢!”
韦感筝尴尬地抬起眸子,一见谢无意的脸,眼中立即盈出水光:“皇后娘娘……”
听着她略有哽咽的呢喃,谢无意轻轻放下弟弟,对韦感筝恭敬作揖:“见过婕妤娘娘。”
韦感筝微微别过眼去,用帕子轻掩唇角:“妾身失仪,让殿下见笑了。殿下风姿,竟与娘娘一般无二。妾身常去皇后娘娘旧宫洒扫,对画像祈福,方才乍见殿下,竟以为娘娘从画上走了下来……”
“无妨。我也常听人说,我与母后长得肖似。”谢无意温和道,“娘娘既然熟悉母后……”
“既见了礼,便进去说话罢。”萧秋明淡淡打断,严厉地瞥过韦感筝,转身朝御苑走去。
韦感筝垂下眸子,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萧朔珩站在她旁边,仰头扯了扯她裙摆,奶声奶气央求:“婕妤娘娘,我还想让皇兄抱……”
她下意识小心望向天子背影,见他未有表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对谢无意侧开身子,恭顺道:“珩儿顽皮,劳烦殿下了。”
“娘娘客气了,我很喜欢珩儿。”谢无意并未深究她的怪异,重新抱起软乎乎的弟弟,一边逗弄他,一边迈入那片喧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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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苑道上,沿路的臣子女眷们纷纷向萧秋明行礼,他们虽已见过谢无意,但再次望见这张与皇后酷似的脸时,依旧不免恍惚。
谢无意虽被盯得很不自在,好在怀里的小团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驱散了些许不安。
“皇兄,你看那边!有个好漂亮的姐姐!”
谢无意循着弟弟指尖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湖畔垂柳下,立着一道素白身影。她周身似笼着一层薄雾,与周遭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几位年轻公子正围着她试图搭话,她却恍若未闻,眸光始终落在湖面上,这份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