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浓重的血腥气堵在喉间,呛得陆持言一阵剧烈咳嗽。他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所及,是一片混沌的暗红。

    他无力地伏在地面,痴痴望着巷子尽头的月光,良久,才试着动了动手指——

    “唔……!”

    刹那间,身子仿佛被无数刀片狠狠洞穿,激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再次晕死过去!他强咽下喉中腥甜,在原地歇了许久,才重新攒回一丝力气。

    起来……到光里去……

    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撑起身体,每动一寸,都像被刀尖反复碾磨,冷汗很快浸透衣衫!然而身子却痉挛着不听使唤,“噗通”一声,他又重重摔回地面,呕出一大口淤血。

    “咳咳……咳……”

    在黑暗中缓了片刻,他再次挣扎起身,却又被痛楚压垮……不知反复了多少次,他终于颤抖着倚住墙壁,勉强站了起来。眩晕感阵阵袭来,他死死扶着墙,朝着巷口月光艰难挪去,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巷子又长又暗,仿佛没有尽头。

    “外……祖母……等……我……”

    终于,他拼尽力气,踉跄着扑入那片银辉中!他费力地抬起头,望向远方皇城,额上淌下的血污几乎糊住视线,连那巍峨沉默的轮廓都变得扭曲起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晃,沿着墙壁滑坐下去,身下逐渐洇开大片血泊。

    回不去了……

    他凄凉地阖上眸子,一滴血泪滑落脸颊。

    巷子静了片刻,远处渐渐传来两个清细的嗓音——

    “姑娘,祈福便祈福,您何苦将银钱都散给那些乞丐?”

    “他们无家可归,多可怜呀。我多行一善,便是为爹多积一分福报,或许仙家看在眼里,就显灵治好爹的身子呢?”

    “行行,婢子辩不过您!只是今夜归家这样迟,家主定要重重责罚我们了!”

    “好姐姐,都是我连累了你。明日我定想法子补偿你……咦?那墙根底下似乎坐着个人?瞧着不像醉汉……”

    “好重的血腥味……不好,姑娘当心!”

    混沌中,陆持言感觉有人靠近,用力将眼皮掀开一道细缝。

    朦胧月色下,一抹娇俏绿影在他面前蹲下,小鹿般的眸子清澈灵动,盛满了盈盈月华。她焦急打量他,担忧道:“你醒醒!你是谁?何人将你伤成这样?”

    轻柔的声音钻入他模糊的意识,带来奇异的安宁。他动了动苍白的嘴唇,下一刻,眼前便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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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宫门大开,公卿王侯携家眷乘车入宫,被内侍们依序引入御苑。

    御苑内,水声潺潺,丝竹悠扬。臣子们三三两两聚在水榭亭台谈笑风生,言语间暗藏锋芒;女眷们泛舟碧波之上,对着夏日风光吟诗作对;内侍们则手捧玉盘金盏,在繁花绿树间忙碌穿梭,将各色瓜果珍馐一一布在食案上。

    然而在一处嶙峋假山后,气氛却格外凝重——

    “求淑媛娘娘开恩,救救琼儿罢!”

    被唤作淑媛的妃嫔,正是三夫人之一的宋眉笙。她半侧着身子,只拿眼尾淡淡扫过对方,冷笑道:“夫人这话从何说起?琼儿仗着卫尉之子的身份,行事素来张扬,以往不知闯下过多少祸事,何曾轮得到本宫插手过问?”

    “娘娘,这回不同啊!”卫尉之妻卢氏急得顾不得仪态,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前几日,琼儿被那荀玉薇讹去一大笔钱,妾身寻思她与圣上关系匪浅,便忍下这口恶气,让琼儿速去还钱了事。谁料……谁料他回来哭诉,说自己惹到天家了!”

    宋眉笙眉梢微挑,终于正眼看向卢氏:“你意思是……”

    “正是大殿下!”卢氏满面愁容,几乎要哭出来,“去年大殿下刚在醉香楼现身,明眼人一看他那张脸,便猜出了身份。我们家见其他知情的大臣皆默不作声,便也没敢声张……”

    “你们早就知道?!”不待卢氏说完,宋眉笙忽然用力扣住她手腕,目光凌厉如刀,“好大的胆子!大殿下乃皇后娘娘所出,是圣上的嫡子!他流落民间十几载,你们竟敢知情不报,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受苦?!对得起皇后娘娘的在天之灵么?!”

    卢氏吓得脸色煞白,身子不由矮了半截:“娘娘恕罪,恕罪啊……妾身一家原是想着,眼下圣心难测,东宫不明,不若待将来局势定了,再寻个稳妥时机禀明圣上,也好风风光光迎殿下回宫,岂不两全……”

    宋眉笙审视她片刻,才厌恶地甩开她手,侧身冷哼:“既然如此,琼儿又为何偏要去招惹大殿下?莫非是觉得殿下暂时回不了宫,便可肆意轻贱?”

    “娘娘明鉴!借那孽障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妾身不敢让儿女知晓内情,只反复叮嘱他们莫去醉香楼生事。可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那孽障惹祸!”说罢,卢氏抬袖用力拭了拭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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