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谏
儿添乱!”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林掌柜连连应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韦遐卿将萧恣意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荀玉薇:“荀东家,这是何意?”

    “唉……”荀玉薇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目光迎上萧秋明,侧身让开通路,“二哥,里头……有一个人,您得见他最后一面。”

    何鞘欲再拦,萧秋明已抬手制止,面上看不出喜怒:“无妨。我倒要看看,里头究竟是何人,劳动你荀玉薇如此大费周章,非要将我引来此处。恣儿,你身子不便,与迩安在外等候。”

    说罢,他跟随荀玉薇迈入屋内。屋内光线略暗,谢无意与元雪心立在床边,面色悲戚,幕涟伏在床沿,哭得撕心裂肺。见萧秋明进来,谢无意眼底先是一亮,很快又黯淡下去。元雪心也瞥了他一眼,那双剔透的银眸里,竟攀上几分隐隐怒意。

    萧秋明心下疑惑更甚,目光投向床榻上那静静躺着的人。当看清那苍白熟悉的面容时,他瞳孔一缩,彻底怔住——

    “怀恩?!”

    身旁,荀玉薇垂眸道:“昨日怀恩出宫,来了我这里。今早……他便自缢于京郊林中。”她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他留下的绝笔信……请您过目。”

    何鞘接过信,粗略一扫,确认并无异常后,才转呈给萧秋明。萧秋明展开信,纸上多处字迹被泪渍晕染开来:“罪奴怀恩,临死叩首……圣上待奴,恩同再造,信赖有加,奴虽万死难报其一二……然,罪奴终是辜负圣恩,罪孽深重……社稷之重,重于私情……今以残命相抵,唯愿圣上保重龙体……”

    看完这字字泣血的书信,萧秋明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望向床榻上已然僵冷的怀恩,长长叹了口气:“好一个‘社稷之重,重于私情’……怀恩,我深知你心,你却如此欺瞒于我。我既已放你出宫,你何苦要自寻短见?你既知罪孽深重,当初行事时,又为何不曾想想后果?”

    他话音未落,一个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若非您亲手将他逼至绝境,他又何至于此!”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连伏榻痛哭的幕涟也止住哭声,愕然望向出声的元雪心。

    “阿雪!”谢无意慌忙抓住她手腕,低声急斥,“不可胡言!快向爹请罪!”

    何鞘也瞬间面色铁青,厉声斥道:“大胆民女!竟敢对圣上出言不逊!你有几颗脑袋……”

    “你们不必多言。”萧秋明盯着这个毫无惧色与他对视的女子,面色阴沉如水,“元氏,我倒要听听,你如何为这背主之奴诡辩?”

    元雪心扯开谢无意的手,迎着萧秋明上前两步,依礼微微屈膝,随即挺直脊背,眸光冷意流转:“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昔日,他拼死逃出皇陵,是您给了他生机。您赐他‘怀恩’之名,也将‘忠君’二字,如同枷锁般套住了他一生。他视您为天,为信仰!可当他发现,他一心效忠的圣上,或许会因私情而做出危害社稷之事时,您让他如何抉择?”

    她回望怀恩尸身,银眸柔和了几分:“他习惯畏惧您、臣服您,无法对您直言强谏,更不能坐视不理,违背自己的信仰。最终,他只能用您昔日赐予的性命,向您做最后一次谏言,以死来完成您赋予的‘忠诚’之责。”她目光重新锐利地射向萧秋明,银眸深处怨恨翻涌,“圣上,今日您能因怀恩的‘忠诚’超出掌控而震怒,来日,谢郎若不愿、或不能达到您对‘皇子’的期望,您是否也会用这‘江山社稷’的重担,将他同样逼至绝境?”

    “放肆!”萧秋明勃然怒斥,帝王威压如山倾泻,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元雪心,“好个牙尖嘴利的村姑!竟敢以乡野之见妄度君臣纲常,简直荒谬!怀恩欺君罔上,我只将他逐出宫廷,已是仁至义尽!他畏罪自戕,辜负圣恩,与我何干?!”

    他推开欲劝阻的何鞘,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忠臣之道,在于辅佐君父,匡正得失,而非自以为是、行僭越背主之事!怀恩将一己之私凌驾于君臣纲常之上,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若朝野上下,人人皆效仿他以死‘劝谏’,天子威严何在?纲常伦理何存?这万里江山,礼法秩序,顷刻间便要陷入大乱!”

    他死死盯着元雪心,目光厌恶更深:“而你,竟敢将此逆举美化为忠义,以此离间天家父子,其心可诛!我看你分明是个包藏祸心的妖女……”

    “爹!”谢无意急急再次挡在元雪心身前,对着萧秋明深深一揖,“阿雪只是心直口快,目睹怀恩惨死,一时激愤悲伤,才会言语失当!她绝非有意顶撞您,更绝无离间你我父子之心啊!求爹息怒!看在儿子面上,饶她这一次!”

    荀玉薇亦恼怒地瞪了元雪心一眼:“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圣上面前岂能容你如此胡言乱语,妄议朝政!还不快滚出去!”

    元雪心紧抿着唇,冷冷睨了萧秋明一眼,下颌微扬,转身便走,衣袂带起一阵微凉寒风。

    谢无意焦虑地望着她的背影,又不知所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