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心
    饭后,荀玉薇念及谢无意刚出狱,准许他和元雪心今晚不必当值。他们谢过东家,来到后院僻静处,元雪心见四下无人,指尖流光一转,携着谢无意掠上醉香楼屋顶。

    夜色如墨,天幕疏星点点,衬得那一弯弦月清辉泠泠。俯瞰下去,万家灯火如光河蜿蜒流淌,将整座信天城装点得璀璨迷离,繁华如梦。夜风中,谢无意任由元雪心拉着前行,望着她在月下更显清寂的背影,喉结微动。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终是艰难咽回。

    元雪心在屋脊最高处停驻,衣袂随风轻扬,望向左侧远方:“看那里。”

    谢无意循她视线望去,只见在那片璀璨流光尽头,沉默矗立着一座巍峨皇城。在绚烂灯海的映衬下,那宫苑却显得格外黯淡、孤寂,甚至……压抑。

    “今日我从狱中出来,绕去那儿看了看。”她望着那片沉默巨影,声音淡得几乎化入风中,“我站在宫墙下仰望,那墙好高好大,衬得我如此渺小。白日里,它自是气派非凡,令人不敢直视。可入了夜,它褪去浮华,便瞧着昏沉沉的,若无这万家灯火映衬,它怕是连轮廓都要被夜色吞没了。”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市井的模糊喧嚣。谢无意望着那远方的“家”,又侧首凝视她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喉间微涩:“阿雪,你讨厌那里,是不是?”

    “嗯。”她依旧注视前方,眸中掠过淡淡沧桑倦意,“那里除了有令我厌烦的尊卑规矩,还会让我想起翠章宫,想起我娘,想起双亲互相残杀……自娘改嫁,这茫茫六界,我便再无归处。所以,以往每次去那地方,我都不免提醒自己,那只是我娘的居所,从来……容不下我。”

    “阿雪……”他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沉嗓音浸满了怜惜,“你还有我。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温暖的家。”

    她转身仰视他,清冷面容在月光下透着易碎的哀伤:“可你的‘家’,会让我闷得透不过气。”见他怔住,她心中那不安迷茫再次翻涌,化作唇边一丝苦涩的笑意,“咱们分明早约好,待你了却心愿,便随我离开,去过自在日子。是不是因今日这场无妄之灾,让你怕了,动摇了?你……是不是想留在那里?”

    他沉默一瞬,唇角努力扬起:“我没有动摇。普天之下,唯有你才是我的归宿。”他故作轻松俏皮,“万一啊,我见过爹后当真迟疑了,你也不必同我多费唇舌,直接打晕带走便是!我绝无怨言!”

    她却将他眼底挣扎瞧得真切,眉间被夜风卷起几分凄凉:“你的温顺,你的迁就,总是让我沉醉依赖,却又……彷徨不安。你分明动摇了,却还想骗我、哄我。”她声音微微发颤,泄露了心底堆积已久的恐慌,“倘若有朝一日,你发现我比不上你的亲爹,发现世间权势富贵远比陪伴我有趣,你后悔了,甚至……怨我强行带走你,叫我……该如何自处?”

    迟疑一瞬,她终是握住他揽着自己肩头的手,轻轻却坚定地放下。她背过身去,眺望脚下万家灯火,只觉遥不可及,银眸中水光微漾:“倘若需用你的终生遗憾,来换取我们的勉强相守,这样的未来,我宁愿不要。”她捏紧手指,指甲刺得掌心生疼,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抽痛,“谢郎,我是个极度自私的妖怪,只想完完全全独占你。我怕极了,怕你一旦有了其他牵挂,我便再也不是你的‘唯一’。你对我的情意会被分走,然后你会发现,我其实并非值得你抛弃所有、托付终身……”

    她越说,声音越低颤,即便再努力强撑,也再无勇气将深埋的恐惧尽数倾吐。身后久久无声,她几乎能想象他蹙眉沉默的模样,心头漫上铺天盖地的悲哀——他是否已在鄙夷她的自私任性?是否会觉得她不可理喻,心生厌烦?

    她真是愚蠢!明明想将他永远锢在身边,却偏生要亲手推开!可她更做不到与其他生灵分享他的爱。他的心胸注定广阔,而她的爱却狭隘得只能容下一个他。他们之间,或许从动情开始,便注定是一盘死局。

    轮回七千余载,到头来,她依然不配拥有爱。或许,那苦寒寂寥的雪域,才是她唯一的归宿。

    “咱们……就此别过……”一声悲凉叹息散入风中,她用尽气力迈开沉重的步子,欲向天际离去,下一刻,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拽回!

    “阿雪,别走!”他慌张凝视她决绝的背影,哀求声中浸满无尽恐惧。他将她的手攥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她便会化作流光消散,“我、我从不知,你对我用情至此,更从未想过伤你分毫!白日在狱中,我确实幻想过,若爹能突然出现,接我出去,予我安稳,我愿为此付出一切!可当我一想到这一切中可能包括失去你,便后悔了。我可以永不认爹,但不能没有你!”

    她怔怔回身,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你……当真愿选我?”

    “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亦是。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他深深望入她眼底,目光灼灼,“他于我,只是一个缥缈的美梦。唯有你,才是触手可及的真实。”

    “你……不怕我对你强烈的独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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