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人不敢耽搁,领命疾步离去。
“呜呼……”荀玉薇长长吁出一口气,肩头一松,身子慵懒地倚向凭几,面上带出惯常的不耐,“这点心怎么还不上?”
花零忙躬身道:“东家息怒,每日这时辰后厨都忙得脚不沾地,许是又借调了小厨房的人手。婢子这就去催,马上就来。”说罢,她利落转身出门。
丹霞见状,悄步上前跪坐在荀玉薇身后,手法娴熟地为她揉按肩颈。她目光瞥向仍愣在一旁的元雪心,轻声提醒:“雪心,还愣着作甚?快给东家沏杯茶定定神。”
“……是。”元雪心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依言跪坐案前,执起茶壶。然而,望着清亮茶水注入杯中,她眼前却恍惚又浮现此前那一幕——官差粗暴地将沉重的锁链套上谢无意的脖颈,他却艰难回头,努力朝她绽开一个安抚的微笑……
银眸深处难以抑制地漫上一层酸楚的水光,她手下动作不由得停滞,任由茶水溢出杯沿,漫湿了案面。
此刻,那阴冷牢狱内是何光景?他可受了苦?早知京城如此险恶,当初她便不该……
“元雪心!”荀玉薇带着薄怒的声音骤然惊醒她,“发什么呆?这几日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元雪心猛地回神,看着案上水渍,默默放下茶壶,抿紧了唇,垂眸不语。
荀玉薇见她眉宇间透着哀戚,语气缓了几分:“信已送出,眼下我们能做的便是等。急也无用。”她顿了顿,语气添了一丝深意,“距离他们父子相认之日恐已不远,你若再不仔细磨磨性子,学好这些规矩体统,来日随他归家,该如何应对他那一家子人?”
元雪心抬眸看她,银眸清澈而坚定:“谢郎答应过我,只和他爹见过面,了却心愿,便随我离开。”
荀玉薇像是听到什么稚气之言,摇头失笑:“你这丫头,在旁的事上偶有几分灵光,可一牵扯到他,便天真得可笑。那小子肖似他父,表面瞧着赤诚,内里心思却深。他能将你哄诱入京,亦有能耐诓得你心甘情愿踏入宫门。你啊,对他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
“您这是何意?”元雪心不悦地蹙眉,“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设法救他出狱么?您为何偏说这些?况且,他向来待我坦诚,何曾心思难测?纵有隐瞒,也是怕我忧心。此番入京亦是我点头同意的,何来哄诱之说?”
“倘若他届时反悔,定要你留下呢?”荀玉薇坐直身子,紧紧盯着她,“一生锦衣玉食,享尽富贵荣华,这是普天之下多少人的梦寐所求?经此一劫,他见识了权势所能带来的‘公道’,若是改了主意执意回去,你待如何?还能强行将他掳走不成?”
“他不会!”元雪心脱口而出,声音却泄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他既承诺于我,便绝不会食言。待见过他生父,我立刻带他走!”
“他再顺着你,也未必能事事由着你。何况,天底下有几个男子,真能做到放弃权势富贵,甘愿终身屈居于女子之下,去过那所谓‘自在’却可能清贫无名的日子?”
“谢郎与他们不同!他自幼便待我极好,事事依我,让着我……”她虽努力争辩,声音却不自觉低了下去,眼前浮现出他总是笑得云淡风轻的面庞,心底竟生出一丝不确定。
是啊,她虽与他青梅竹马,却唯有在他愿意敞开心扉时,方能窥见他的心思。那温柔爽朗的笑容之下,似总隔着一层难以融化的薄冰,他越是对她温顺迁就,她越觉得他难以捉摸。或许藏在那冰层之下的,才是完整而真实的谢无意。
更何况,她是妖,他却是散仙,将来的他,当真能一如既往地待她好么?
可是,她一想到雪地里他那跪在颂姻面前、愿意替她而死的背影,那些顾虑、不安顷刻消散干净!他纵有千般隐瞒,待她的情意却向来真挚,半点做不得假!
念及此,她银眸中彷徨尽褪,重新亮起璀璨坚定的光芒,语气无比笃定:“从前,他视我胜过自己的性命,将来亦会如此!他既将性命托付于我,又怎会忍心欺骗、伤害我?凡是我不愿之事,他绝不会勉强!”
丹霞在一旁听着,眼底不由流露出几分羡慕与感慨。荀玉薇望着元雪心全然信赖的模样,微微挑眉,心中暗叹:痴儿!人心易变,更何况是浸泡在权力染缸里的心?纵是谢无意自己不愿回去,他那生父又岂是能轻易打发的人物?将来,萧二哥必定会用尽手段,逼谢无意回到宫里。一旦他恢复皇子身份,便是你们情分接受考验、甚至消磨的开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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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晌午,幕涟、郁金和听澜才风尘仆仆地一道赶回醉香楼茶轩。
丹霞、花零与元雪心侍坐在侧,荀玉薇坐在案前,拈了块点心入口,问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