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辱
    饭后,元雪心随着郁金再次踏上五楼。行至茶轩外,郁金抬手轻叩门扉,声音恭谨:“东家,人已带到。”随即,她侧身让开,低声道,“你进去罢。”

    “有劳。”元雪心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室内熏香袅袅,角落冰鉴散着丝丝凉意,驱散了些许暑气。荀玉薇换了身素色轻罗薄衫,慵懒斜倚在凉榻上,手边矮几堆放着账册笔墨。幕涟侍立在侧,执着团扇徐徐送风。

    “来了。”荀玉薇眼皮未抬,只懒懒一点榻前锦垫,“坐那儿。”

    元雪心合上门扉,依言在她面前屈膝端坐。

    荀玉薇随手抽出一本泛黄的旧册子,推至她面前:“喏,念几行给我听听。”

    元雪心捧起账本,上面字迹潦草,夹杂不少生僻古字。她目光扫过,清泠声音平稳响起:“五月初二,新收柳州缭绫十匹,色青碧;六月初八,支用赤金头面一副,计重四两二钱;另,收湘州客商胡氏贩来‘螺子黛’三匣,价三十缗……”

    荀玉薇鼻间“嗯”了一声,又丢过一本新账册和一把算盘:“翻到上月胭脂水粉那页收支,复核一遍,瞧瞧有无错漏。”

    元雪心接过算盘,指尖在算珠上轻快拨动,噼啪脆响如骤雨敲窗,又倏忽而止。她抬眸,指向页面一处:“东家,此处秀玉斋胭脂进价,记作每盒一贯又两百文,较上月高了近两成,与同期货品涨幅迥异,恐有蹊跷。”

    荀玉薇懒懒扫了一眼,不动声色扬起手,指尖轻叩茶盏。

    元雪心会意,先试了试银铫子水温,执起注入少许热水温杯,随即倒去,再注入新茶,悬壶高冲,水线平稳如注。随着茶香氤氲满室,她将七分满的茶盏稳稳奉至荀玉薇手边。

    荀玉薇接过,凑近鼻端轻嗅,浅啜一口,面上露出一丝惬意。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榻角书册上,语调带着倦意:“念那故事与我听。念慢些。”说罢,她便闭目向后靠去。

    “是。”元雪心拿起那卷书册翻开,清泠嗓音再次在寂静茶轩内缓缓流淌。她念得不疾不徐,抑扬顿挫恰到好处,伴着窗外隐约的蝉鸣,连一旁侍立的幕涟也觉得眼皮有些发沉。

    念至第三章末,元雪心声音依旧平稳,银眸却悄然眯起。

    那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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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日头毒辣,醉香楼门口依旧车马喧嚣。谢无意换上一身干净的跑堂短褐,肩上搭着雪白巾帕,精神奕奕地立在阶前,笑容爽朗地招呼着往来宾客。

    他刚引了一位熟客进门,转身便见一辆华贵青帷马车稳稳停在楼前。驾车小厮利落放下脚凳,侍女翠墨掀帘而出,侍立在侧。闻彦兮的纤纤玉足踏着脚凳轻盈落地,锦缎绣鞋上缀着的宝石光芒晃得谢无意眼睛微眯。

    她身着一袭藕荷色长裙,外笼轻薄金纱,发髻高绾,步摇轻颤间,骄矜的目光已向他扫来,如同打量一件势在必得的精美玩物。

    谢无意面上笑容未变,微微叹了口气:这位祖宗,怎地又来了!

    见闻彦兮朝他走来,谢无意忙垂首躬身:“闻姑娘安好。”

    闻彦兮手中纨扇微摇,眼风在他依旧秀美的面上轻轻一掠,随即像拂去尘埃般迅速移开,扬着下颚迈入酒楼。身后的侍女翠墨却悄悄抬眸,含羞带怯地瞥了他一眼,才急急垂首跟上。

    柜台后的林掌柜一见闻彦兮,立刻识相地撂下算盘,堆着笑躬身迎上:“闻姑娘大驾光临,您请!您请!”

    门口,谢无意直着身子,望着那抹藕荷色消失在楼梯转角,眉头微蹙:阿雪此刻多半在东家身边伺候,但愿她千万忍着点性子,莫要为了护我,招惹上这跋扈难缠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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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轩内,荀玉薇被门外林掌柜的通禀声扰醒,不悦地睁开眸子。元雪心适时收了念书声,安静退至幕涟身侧站定。荀玉薇懒懒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进来。”

    门扉打开,闻彦兮款款走进,自顾自在荀玉薇对面锦垫上落座,翠墨低眉顺眼侍立身后。

    荀玉薇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眼皮都懒得抬:“哟,闻姑娘稀客。大半年没见影儿,今儿我那跑堂刚回来站了没半天,您便闻着味儿赶来了?怎么,是府上终于腾挪出银子了,还是又瞧上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荀东家说笑了。”闻彦兮面上扬起端庄笑容,声音却清冷倨傲,“近日家父新得了一斛南海明珠,颗颗圆润无瑕,世所罕见。我想着荀东家眼界高,特意给您挑了几颗品相最好的送来赏玩,您若入得眼,便给个实在价,也算全了我的心意。”

    话音一落,翠墨已将手中端着的锦盒小心置于案上。

    荀玉薇一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慢悠悠掀开锦盒,珠光瞬间流泻而出,映得满室生辉。一旁,元雪心目光浅浅扫过,心中冷哂:珠子确是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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