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涧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死。你死了,教元雪心怎么办?”
“你……你说什么?!”谢无意僵住片刻,下一瞬,他枯瘦的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攥紧子涧手臂,嗓音抖得几乎变调,“阿雪……阿雪没死?!她……她真的……还活着?!!”
子涧坦然点头:“是,她还活着。”他望着谢无意狂喜到近乎扭曲的脸,眼中满是疼惜,“我本想待时机成熟再告知你,谁知,你竟将自己糟践至此。再瞒下去,我怕你真成了一具枯骨。”
“阿雪还活着……她还活着……”谢无意失神呢喃,松手瘫坐在地,滚烫的泪水在布满污垢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狼狈痕迹,“阿雪……我想你……好想……好想好想……”
旋即,他又扑上来抓住子涧衣襟,仰面涕泪交加地哀求:“求你!带我出去!我要见阿雪!她在哪?过得好吗?这一年多她怎么过的?!求你告诉我!!”
子涧用力握住他颤抖的手,定定看着他:“你先冷静,听我慢慢说!我只问你,你当真爱她?无论她变成何样,哪怕面目全非,也要回到她身边?”
谢无意斩钉截铁道:“我可以为她舍弃性命!无论她变成何样,永远都是我的阿雪!”
“好!”子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未被野兽所吃,而是被一厉害妖物掳走。纵使千难万险,九死一生,你也要救她?”
“当然!”谢无意眼底燃起无限生机,“你快说,究竟是何妖怪?把阿雪掳往何处去了?”
子涧正欲开口——
“谢哥哥?”门外忽地传来荀燕乐疑惑的声音,“你在和谁说话?”
紧接着,锁钥转动声清脆响起!
子涧眉头一蹙,深深看了谢无意一眼,身影瞬间化作一道微光,消散无踪。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刺目光线涌入昏暗。谢无意下意识抬手遮挡,声音竭力保持平稳:“……没谁。我一人待久了,闷得慌,自言自语罢了。”
荀燕乐捻着帕子捂住唇鼻,小心翼翼走进霉味熏天的囚室,在谢无意面前蹲下,见他形容枯槁,眼圈倏地红了:“你被关在这里这么久,定是病了……”她哽咽道,“都怪我不好,我没能护好你……”
谢无意放下手,见她泪光盈盈,不禁放柔了声音:“不,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若非你暗中偷送吃食清水,悄悄帮我处理伤口,我早成一具腐尸了。多谢你。”
荀燕乐眼泪滚滚落下,愈发愧疚:“你并未偷走家中财物,所受惩罚够多了!可我求了爹许多次,他都不肯放了你……”她含泪望着他,鹿眸满是迷茫无助,“谢哥哥,我该怎么办才好?”
谢无意沉默一瞬,忽的压低声音,试探道:“我可自己设法逃出去。荀姑娘,你可愿帮我一把?”
“好!”荀燕乐毫不犹豫,急急颔首,“只要能帮你,我什么都愿做!”
谢无意眼底迸出希冀:“你听我说!我懂些粗浅功夫,只需你偷来钥匙,解开这锁链,我自有办法脱身!”
“偷……偷钥匙?”荀燕乐脸上急切瞬间凝固,下意识绞紧裙角,声音发颤,“要我偷爹的东西啊……”
“你不愿么?”
“不!不是不愿!”荀燕乐连忙摇头,随即又抬起水雾朦胧的眸子,眼底盛满了迷茫不安,小心翼翼问道,“我只问你,若我助你逃了,此生此世,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谢无意顿时语塞。
依他原本打算,一旦脱困,立即去追寻元雪心,从此与这京城的一切再无半分牵扯。可面对这双纯净乞求的眸子,那句冷酷的“永别”竟如鲠在喉。
荀燕乐见他沉默,眼中恐慌更甚,颤着声执拗追问:“你说啊!你告诉我,到底还会不会回来看我?哪怕……哪怕就一次?”
他脑海中闪过元雪心纯真的笑靥,不忍再欺骗,坦诚道:“荀姑娘,我不会再回来。抱歉。”
荀燕乐黯然垂眸,却遮不住眼角溢出的哀伤,声音低得像耳语:“那……我不能让你走。”
他叹息一声:“荀姑娘,我不过一介卑贱窃贼,满身污秽。你何必对我如此执着?”
她抬起泪眸,委屈道:“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他轻轻一笑,“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这张脸?若我生来便丑陋不堪,你还会主动接近我吗?”
荀燕乐垂首沉默,手指缓缓抠着地上灰尘。许久,她才微微摇头,低声嘟囔:“我不喜丑的……”
“是啊,你瞧上的,不过是一副好皮囊,这种‘喜欢’,虽干净纯粹,却并非‘爱’,”谢无意眼中了然更深,并无责备,依然温声道,“待你年岁渐长,将来遇上真正令你心动、甘愿付出一切之人,便知何为真正的‘爱’。”
荀燕乐攥紧裙角,再度沉默良久,小小肩膀微微颤抖。最终,她抬起眸子,眼中泪光未干,语气如孩子般执拗:“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