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郎
上那声短促的哭嚎……若非那娇俏身影骤然出现,一刀断了贼人头颅,拉着她踏过尸山血海,她早已化为一抔黄土!

    荀玉薇气定神闲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看来没忘,那就好。戏,停了罢。”

    崔金金却倏然弯起眸子,市侩精明覆上面颊:“我的好公主,报恩的法子千千万,您怎就盯上我的钱袋子了?我崔金金平生爱财如命,断我财路,不如杀我!再说了,”她支起香腮,倾身探问,“您对这出戏如此喊打喊杀,莫不是真被那戏文戳中了心事?和那谢郎……”

    “啪!”

    荀玉薇手中茶杯悍然倒扣在案,瓷盏应声碎裂,四溅的茶水沾湿了云锦袖口。她微微眯眼,眸光锋利如刀:“崔金金,再敢嚼一句舌根,休怪我不念旧情,掀了你这流月坊的顶!”

    崔金金虽被那碎裂声惊得肩头一颤,面上笑容依旧柔媚,只是坐直了身子:“哎哟哟,吓煞人了!我哪敢嚼您的是非!只是,停戏是万万不能,那廷尉府的官司,我这把老骨头可吃不消。要不……”她眼珠一转,“您另给个明路?”

    荀玉薇沉默片刻,语气稍缓:“罢了。从今往后,但凡《谢郎传》在你流月坊演一场,你就得给我澄清一场!若再教我听见半句闲言碎语……”她锋利眼神扫过这华丽茶室,“我便叫人砸了你的戏台,拆了你的招牌,教你混不下去!”

    崔金金笑容灿烂,拍着胸脯道:“成!包在我身上!保管还您一个清清白白的荀大东家!”见荀玉薇转身便走,她在身后忽问,“那谢郎……究竟去哪了?”

    荀玉薇脚步一顿,声音干涩了几分:“……不知。”

    崔金金幽幽一叹,像是惋惜一件绝世珍宝:“可惜了……那样一个玉做的人儿,怕是再难寻喽……”

    荀玉薇身形凝滞半息,终是沉默开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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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七月流火,荀家后院蝉鸣刺耳,热气蒸得人骨头发懒。家仆六喜胡乱扒完午饭,照常端起馊食,晃悠悠踱至柴房旁的小屋前,摸出钥匙开锁推门。瞬间,一股浓烈的霉腐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皱了皱眉。

    阴暗室内,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如同酸腐恶臭的烂泥。开门的光线骤然刺入,他下意识抬手仰起脸——尘光中,他污垢满面,瘦脱了形,一身褴褛粗布勉强蔽体,手腕脚踝皆被沉重锁链死死扣住,链条深深勒进肿胀溃烂的皮肉里。

    待适应了光线,他放下手,目光投向六喜手上饭食,眼底沉沉深不见底。

    六喜偏开头,深吸一口户外鲜活空气,才皱着鼻子大步走到他面前蹲下,将一碗掺着砂砾石子的馊饭、两碟边缘发黑流着黄水的烂菜叶子,“哐当”一声搁在积满灰尘的地上,又用自己油腻的袖口使劲擦了擦唯一能看的木箸,没好气地递过去。

    青年扫了眼那两碟烂菜叶,声音沙哑:“……肉呢?”

    “呵!”六喜一屁股坐地上,“醒醒吧!你个下贱胚子,眼下连家主的看门狗都不如!家主心善,赏你一天三顿吊着命,你倒端起架子挑拣上了?有口吃的就偷着乐吧!”

    青年默默接过筷子,端起饭碗,将米粒间那些硌牙的小石子一粒粒挑拣出来,又凑近碗沿嗅了嗅,眉头蹙了一下:“饭馊了。荀家要完了?”

    “胡吣什么!家主慈悲留你贱命,给你饭吃,你不知感恩,竟还敢诅咒荀家?活该被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当活鬼!”六喜狠狠啐了一口,“天生的贱骨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青年抹了下脸,蹭开一小块稍显雪腻的肌肤。他似是嘲讽般冷笑一声,不再言语,夹起一大筷子烂菜叶,混着那馊饭,面无表情地大口塞进嘴里,仿佛吃的是世间美味。

    六喜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忽而眼珠一转,问道:“喂,你是姓谢吧?叫啥名儿来着?”

    青年腮帮鼓动:“谢无意。”

    “今年外头火了一部戏,叫啥《谢郎传》的,那戏里主角也姓谢,听说以前也在醉香楼干过!”六喜眯着眼,上下打量这肮脏不堪的囚徒,“那人不会就是你吧?”

    谢无意又夹起一筷子菜叶,眼皮都没抬:“你觉得呢?”

    六喜眯缝着眼,借着光线仔细端详:他被囚禁了三月有余,曾经俊美的脸庞蒙着厚厚污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原本纤长的手指,如今污黑干瘦,指甲缝里塞满秽物。最骇人的是,他脚踝处被带着倒刺的铁环穿透皮肉,伤口持续溃烂流脓,脓血混着污垢,散发出阵阵令人窒息的恶臭。

    这哪是传说中珠玉生辉、倾倒京师的谢郎?分明是从地狱里拖出来的活鬼!

    六喜坐直身子,使劲摇头:“不像!绝不像!我有个远房亲戚,专给醉香楼送菜,知道点内情。他说啊,那谢郎身子骨本就弱,去年除夕贪杯多喝了两盅,结果当场就厥过去了,没啦!”他压低了声,“东家怕晦气,也怕坏了生意,才对外谎称他是辞工回乡了。啧啧,我看啊,这说法才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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