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变
 抱怨完,他环顾空荡荡的四周,堂倌们踪影全无,想必还在暖被窝里酣睡。他只得咬紧牙挽起袖,将沉重木盆一趟又一趟地拖进冷飕飕的院子。冰冷的井水打上来,刺得肌肤生疼欲裂,他却像失了知觉,只麻木地埋下脸,拿起油腻碗碟,置于冰水中用力擦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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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香楼朱门前,荀燕乐扑进荀玉薇怀里,冰凉的小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嗓音清甜软糯:“姑姑,一别经年,乐儿在梦里都念着您!您可曾想乐儿?”

    荀玉薇指尖怜爱地拂过她鬓边碎发,眼底笑意柔和:“傻乐儿,姑姑的心头肉就是你,怎会不想?”她抬眼,对上荀鉴徽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唇边笑意微凝,“只是,你们怎悄无声息地便回了?”

    荀鉴徽负手而立,语气淡如薄霜:“倦鸟思巢,落叶归根罢了。”

    “你不怕那人知晓?”

    “赦令已颁,何惧之有?”他唇角掠过一丝冷峭,“至于那人,他此刻正陷在千里外的烽烟里打滚,刀剑无眼,焉知不是马革裹尸的命数?”

    荀玉薇眉间微蹙,正欲厉声喝止,却被荀燕乐清脆的声音打断:“姑姑!”少女亲昵地挽住她手臂,笑盈盈道,“我们昨儿才悄悄到的,琢磨着今日给您个惊喜!您瞧,爹还特意寻了京中最擅江南风味的名厨,备下一席上好佳肴,就等您品评呢!您欢喜不欢喜?”

    少女眼眸清澈如泉,瞬间浇熄荀玉薇的心头郁火。她轻捏侄女冻得微红的脸颊,眸中宠溺漫溢:“姑姑自然是欢喜极了!这偌大世间,姑姑最记挂的,便是你们父女!”说罢,她侧身引路,“外头寒气重,快随我进来。”

    荀燕乐亲昵依偎着姑姑,一路细说路途见闻。三人行至僻静后院,荀鉴徽步履倏然定住,目光锐利瞥向门后正埋首洗碗擦碟的青年身上。那青年侧脸清俊,即使粗布麻衣也难掩一身清贵之气。

    “薇薇,”他声音沉下去,“那小子姓谢?”

    荀玉薇悄然蜷起指尖:“……是。”

    荀燕乐早已瞧见谢无意,眸子瞬间亮起好奇与羞涩。她轻轻晃了晃荀玉薇手臂,小声道:“爹,姑姑,井台那边瞧着开阔,我想去走走,可好?”

    荀玉薇心下了然,轻轻拍了拍她手:“去罢,仔细脚下湿滑。若是乏了,便上五楼暖阁寻我们。”

    “好!您和爹许久未见,定要好好叙叙旧!”荀燕乐话音未落,人已像小雀般轻快地走向那方井台。

    荀玉薇望着侄女背影,摇头失笑:“这丫头,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她啊,越瞧越像那人了……”她侧首望向兄长,笑意猝然僵在唇边——只见荀鉴徽仍死死盯着院中那抹身影,沉沉眼底巨浪翻涌,那股戾气几欲夺眶而出。

    她心头一沉,叹息声揉进冷风里:“……随我来。你想知道的,我全告诉你。”

    “嗯。”荀鉴徽收回如芒的视线,最后瞥了一眼院中青年,旋即转身踏入楼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