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一顿,霜白碎发垂落额头,半掩住眉眼:“……当真?”
他微微倾翻掌心,任由雪花无声飘落:“待你修为大成,去人间一看便知。他们确实与你存着无法磨灭的伤害误解,然……亦是发自肺腑地悼念着‘元雪心’。”
“发自肺腑?”她缓缓起身,迎面眺望断崖,衣袂翻飞如浪,手中信纸依旧紧贴心口,“自他们欲烧死我的那一刻起,桃源村的‘元雪心’便已葬身火海。我是雪女,是令人类恐惧的妖怪。那十四载光阴,不过一场转瞬即逝的梦,梦醒了……便永无归途。”
微顿片刻,她垂眸凝视掌中信纸,冷眸晕开一抹柔光:“幸好,我还有他。”
云清霄望着风雪中的这抹孤影,袖袍下手指微微蜷缩,终是无言倾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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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份渺茫暖意,终究未能长久。
一日,元雪心在冰殿深处盘膝入定,心口蓦地传来一阵沉闷剧痛,恍若利刃穿心!她猛地睁开银眸,神色惊惶不已:“……谢郎莫非有难?!”
念头一起,她再难静坐,惶然起身便要往外掠去。云清霄瞬间出现在她面前,横着手臂道:“欲往何处?”
元雪心周身寒气骤涌:“我感觉谢郎有难,必须去寻他!让开!”
“你若能胜我,便去。”他依然寸步不让。
“你明知我修为未复,远不及你,何必刁难?”元雪心眉尖紧蹙,周身寒气稍敛,“我前些日子便觉得心慌,今日更是疼得厉害,谢郎定有性命之忧!我只是去人间看他一眼,确认他平安,即刻便回,绝不多留片刻!”
“我替你去。”云清霄沉声道,“你只需在此潜心修炼,无需理会其他事。”
“不可!”元雪心攥紧的掌心寒雾翻涌,“不见到他,我如何安心?!”
云清霄眸光微闪,骤然迅疾出掌,元雪心被气流震得往后掠去,踉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他沉凝道:“此刻你若贸然入京,只怕甫至京郊,便被那些专司降妖的能人异士察觉擒拿。届时,你自身难保,又谈何护他?”他微微一顿,垂下手臂,“你还是趁早恢复修为要紧。其余诸事,交予我。”
元雪心执拗地盯视云清霄片刻,终是收敛周身寒气,垂首道:“……好,有劳你替我去看看他。只要……”她声音轻颤,“……只要他安好……”
云清霄见她强忍哀戚,不禁转过身去:“你安心修炼,我数日便归。”语毕,他挥袖卷起案几上的琴,随即身影融入虚空,消散无踪。
空旷死寂的冰殿内,元雪心孤身独立,那熟稔千载的酷寒,此刻竟令她感到些许窒息。她幽幽望向冰殿入口,掌心抚上心口:“谢郎……你究竟……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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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霄出了雪域,对入口施上禁制,随后抵达人间,信步走至醉香楼。正值午市喧嚣,楼前人声鼎沸。他随意拦住一个跑堂:“堂倌,楼中可还有雅座?”
阿庆堆起十二分的殷勤笑脸,连连告罪:“哎哟!贵客恕罪!眼下楼里连犄角旮旯都塞满了!不过,咱们新近添了几道顶好的时令点心,要不您晚些时辰再来尝尝鲜?”
“午后何时能有空位?”
“这可真拿不准!咱们楼向来生意火爆,时常整日里都腾不出一个座儿。要不,您未时左右再来碰碰运气?小的定为您留意!”
“也罢。”云清霄微微颔首,转身没入熙攘人潮。他穿过两条熙攘街巷,拐进一处稍显清雅的坊区,径直步入东灵阁,对迎上来的跑堂略一颔首,“烦请通传,云清霄请见程东家。”
不过片刻,东家程鸣瑟便如一阵风般地从后堂冲出。他虽已至弱冠,眉间犹带少年意气,一见云清霄便抢步上前,抓着双臂惊喜道:“云先生,您可算云游归来了!一路风尘辛苦!”
云清霄含笑地抽出手臂,拱手道:“东家,别来无恙?生意可还顺遂?”
“快请!里头说话!”程鸣瑟热络地将云清霄引至一间雅致静室,亲自斟上香茗,方落座便唉声叹气,“我这儿仍是老样子!您不在时,楼里月月亏空,全靠爹娘接济硬撑。我每日不过陪几位老主顾品茗赏玩,求个安稳罢了!”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热切,“云先生,自您离京,我寻遍京城乐师,皆不及您!您这回可否再留两月?酬劳方面,断不敢亏待!”
“也好。”云清霄应得干脆,“便依旧例。”
程鸣瑟大喜,即刻命人收拾上房,又殷切道:“先生但请安心住下!这两月但凡有需求,尽管吩咐,我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有劳费心。”云清霄见他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便解下背上古琴置于案上,“东家此刻若得闲,不妨抚上一曲?”
“自然有空!”程鸣瑟喜不自胜,连忙坐到琴前,“先生,您上回所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