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犯
只剩死寂轰鸣。他僵在原地,嘴唇反复哆嗦,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可能!绝无可能!爹怎会是通缉要犯?他一生忠厚勤恳……谋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假的!定是假的!定是天大的冤枉!

    周围人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相,面面相觑,方才的哄笑声渐渐歇了,隐生不安愧意。

    那嗑瓜子的妇人伸手想拍他肩,又讪讪缩回,放软了声气:“咳……小兄弟,其实也没那么邪乎。大伙儿闲着也是闲着,瞧你面生,逗个趣儿罢了,莫往心里去啊。”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也接口道:“后生,你不是要寻醉香楼么?顺着这条道儿一直往前,瞧见最高最阔气、门口挂着六个大红灯笼的朱漆高楼便是。若怕走岔了,沿路随便找人问,没几个不知道的。那地方门槛高,可万一能进去,管吃管住,工钱厚实!最要紧的是,”老妪压低了声,带着点神秘,“那东家,可是手眼通天的主儿!你若能留下,算是撞上大运道了!”

    谢无意艰难转头,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张旧画像:“此人……此人……”

    妇人定睛一瞧:“哦,这个啊!老黄历喽!打从大昭开国那会儿,他的画像就挂在这儿了!整整十八年呐!画像旧了损了,官府就换张新的,可这人就跟钻了地缝儿似的,影儿都没见着一个!”

    微胖汉子亦挤过来,满脸鄙夷地狠狠啐了一口:“呸!他乃前朝谢大将军家的老七,谢家满门忠烈,给那昏君殉了国,就剩这么个败家玩意儿!他成日斗鸡走马,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不说,最后还成了个丧心病狂的逆贼!猪狗不如的东西!”

    谢无意指甲深掐入掌,几乎见血:“他……当真谋逆?”

    “那是自然!”胖汉一脸嫌恶,“谢家死绝了,这黑心肝的纨绔子,竟趁帝后分居两地,潜入府邸行刺皇后与大皇子!这杀千刀的没本事去疆场对阵圣上,专挑妇孺下毒手!算甚么东西?枉披了张人皮!”

    妇人拭泪道:“皇后娘娘心地仁慈,医术通神,救了多少人命!她昔年随圣上征战,大军无论到哪,百姓喊得最响的就是‘云夫人’、‘云郎中’!这大昭半壁江山的人心,有一半是娘娘积下的德……真是苍天无眼呐!”

    众人闻言,愈发悲愤交加,老者垂泪,青年对那画像唾骂不休,浑然不觉那面色惨白的少年已悄然没入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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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攘人海中,谢无意埋头疾行,耳边嗡嗡作响。

    怎可能?那个会将他扛在肩头细赏桃花、为邻里孤寡劈柴担水、提着柴刀击退凶徒护佑乡邻的慈父,怎会是画像上十恶不赦的奸佞之徒?

    不,爹绝无可能做出那等丧尽天良之事!

    “定是同名同姓……恰巧行七……对,定是如此!”他深陷这滔天冲击中,全然未觉前方一辆双驾锦帷马车正疾驰而来。直到车夫惊惶嘶吼“闪开!速速闪开!”,他才悚然惊醒,仓皇抬首——

    但见两匹高头骏马扬起铁蹄,巨影已直逼面门!千钧一发之际,他敏捷侧滚闪避,马蹄擦着他衣袂呼啸掠过,重重踏在他方才立足的青石板上,激起一片烟尘!

    马车“吱嘎”骤停,身着锦缎号衣的车夫怒气冲冲跳下车辕,指着滚落在地的谢无意破口大骂:“作死的泥腿子!瞎了你的狗眼!惊了贵人车驾,拆了你一身贱骨头也赔不起!”

    骂声未落,车夫手中马鞭已带着风声劈头盖脸抽下!谢无意眼神一凛,利落翻滚避开鞭梢,迅速稳住身形,怒视对方:“纵有冲撞,有话好说,缘何动手伤人?!”

    周遭行人纷纷驻足,远远观望指点,却无人敢上前。

    “小杂种还敢躲?!”车夫见一鞭落空,当众恼羞成怒,扬鞭欲再抽下,“爷爷今日非抽烂你这……”

    然谢无意自幼习武,身手灵动远逾常人,那呼啸鞭影落下数回,竟沾不得他衣角。下一瞬,谢无意欺近车夫身后,右手扣其持鞭手腕,拇指精准狠摁腕间麻筋,左手顺势压拧他肩胛,痛得车夫发出杀猪般惨嚎!

    谢无意指间发力,冷声道:“现在,还敢打么?”

    车夫疼得涕泗横流,半边身子瘫软下去,慌忙扭首朝那纹丝不动的锦缎车帘哀嚎:“公子!公子救命!这小子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此时,车帘依旧未动,旁边车门却无声打开。一面容精悍的少年利落跃下马车,稳步近前,视线在谢无意身上极快一扫,抱拳道:“我家公子有言:此奴对您不敬,任凭处置。是打是罚,皆由您心意。事后一切汤药医资,我家公子自会料理周全。”

    谢无意满腔怒火顿熄大半,满腹犹疑地望向那沉默的车厢:“你家公子不拦我?”

    侍从淡淡一笑:“您勿虑。我家公子时辰金贵,耽搁不得。请速断便是。”

    车夫闻言,立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手腕剧痛,扯着嗓子哭嚎告饶:“公子饶命!小的知错了,再不敢了!这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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