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是火种,是利刃,是破开严寒的惊雷。陆子明和其他学生一样,只觉得血液都在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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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将修复完成的画作轻轻举起,昏黄灯光下,墨色枝干如铮铮铁骨,那一点朱砂,是傲然绽放的不屈意志,娇艳欲滴,意气风发!
周砚在修复完成的画作背面右下角,郑重地盖上了一枚小小的朱色印章。这是此华坊的传统,学有所成的学徒都会得到师傅赠予的艺名章,他的章上刻着“三两只”三个清秀的小字——取意“触目横斜千万朵,赏心只有三两枝”,既合画意,也藏着他对自己未来的些许期许。
他将重新装池好的两幅画小心卷起,放入特制的画筒,双手递给李弗。
李弗接过画筒,先是展开那幅墨梅小品仔细端详。当看到那恰到好处宛若点睛之笔的朱砂红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艳,随即化为深沉的赞许和感激。
“小周师傅,好手艺!真是化腐朽为神奇了。”
他由衷赞叹,随即从长衫内袋里取出钱袋,数出了比约定多出近一倍的银元,便要塞给周砚,“这点心意,务必收下。”
周砚的目光还依依不舍地流连在那卷起的画筒上,闻言才猛地回过神,连连摆手后退:“先生,使不得!修补装裱是分内事,工钱赵师傅已经跟您算过了,这多的我不能要。”
正当他推辞间,视线不经意瞟到墙上那座老旧的挂钟——时针赫然指向九点半!他心中一凛,想起十点还要去沈公馆帮工,顿时有些慌了神。
“李先生,对不住,我下个工要迟了,得先走一步!”他语速加快,也顾不得再多客套,匆匆将李弗递来的银钱推回,对着里间喊了一声,便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区域。
他快步走到店后的小隔间,换上了那身沈家帮工统一的衣裤,外面套上沈听澜特意让汪叔给他的那件厚实暖和的深灰色棉服。
镜中的少年,褪去了裱画坊里的沉静,多了几分利落。
推开店门,凛冽的寒风裹着雪花瞬间扑面而来。周砚将棉服领子竖了竖,埋头扎进了茫茫大雪之中,朝着沈公馆的方向快步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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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略显匆忙地赶到沈公馆时,额发和肩头都落了一层薄雪。
汪叔正在前厅指挥着两个下人搬动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似乎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重新布置厅堂,忙得脚不沾地。
一见到周砚进门,汪叔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迎了上来,顺手替他拍打着肩上的雪花:
“来啦?外面雪大,路上辛苦了吧?快进来暖和暖和。”
周砚是头一次在这样的人家帮工过年,看着汪叔指挥人搬出各式各样的红灯笼、描金窗花和祭祀用的铜器,眼里满是新奇。他小心翼翼地踩着凳子,在客厅高高的房梁下挂上一盏硕大的吉祥如意宫灯。
正专注间,他瞥见一位老先生正趴在窗边的紫檀木圆桌旁,对着一个拆得七零八落的西洋自鸣钟发呆。
老先生穿着一身厚厚的、颜色沉稳的锦缎棉袍,虽不显华丽,但料子一看就极好,与他平日里见的工人或管家打扮截然不同。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影透着读书人的清矍。
周砚见那自鸣钟外壳精美,里头细小的齿轮散落一旁,以为是哪位老管家在好奇摆弄,生怕他弄坏了这金贵物件,忍不住好心提醒:“老人家,这个瞧着金贵,可得当心些,别弄坏了。”
那老先生头也不抬,兀自拿着个小镊子拨弄着一个发条,语气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坏了才好!坏了才知道它里头是怎么‘滴答’的。”
就在这时,汪叔端着个小油壶走了进来,见到这情景,立刻恭敬地对那老先生道:“老爷,您要的机油我找来了。”
周砚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
——老爷?!
汪叔见状,连忙对周砚简短说了一句:“这是咱们府上的老爷。”
又对沈老爷赔笑道,“老爷,这是新来的小帮工周砚,做事勤快,就是还不大认得人。” 说完,汪叔便把机油放在桌上,便又匆匆去忙别的了。
周砚慌忙从凳子上下来,手足无措地鞠躬:“老、老爷!对不住,我刚才没认出来……”
沈谦益(字受之)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却精神矍铄的脸,尤其是一双眼睛,全然没有寻常老太爷的浑浊或威严,反而闪烁着孩童般好奇与狡黠的光。
他非但不恼,反而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拿着镊子的手:“无妨无妨!你小子眼神不错,知道这东西金贵!来来来,别站着,帮我看看,这个发条卡在哪儿了?我眼神不如你们年轻人好使!”
周砚见他如此随和,心下稍安,又看他确实对着那一堆细小零件有些无从下手,便大着胆子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便指着一处说:“老爷,好像是这个齿轮的齿牙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