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叔立刻会意:“少爷说的是……周砚?”
“嗯。”沈听澜应了一声,视线依旧看着窗外,“他……是每天来吗?”
“回少爷,是日结的短工,原本说是需要的时候才叫。不过那孩子做事确实稳妥勤快,老爷房里的几个古董摆件他擦拭得也仔细,我寻思着,若是少爷觉得还行,让他固定每天来三四个时辰也是可以的。”汪叔回答得详尽。
沈听澜沉默了一下,又问:“他家里……什么情况,你知不知道?”
汪叔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答道:“听说了一些。父母早亡,底下原有个妹妹,前些日子……也没了。现在就他一个人拉扯着妹妹留下的一个四岁男娃,住在城南的杂院里。日子是清苦些,但街坊邻居都说这孩子仁义、能吃苦,拉车、裱画、做帮工,什么活都干,从不偷奸耍滑。”
沈听澜静静听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昨夜那狭小的屋子、周砚脸上的伤,以及他提到小苔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既然固定来,那就……给他多备几套合身的工服,厚实点的。我看他昨天穿的那件,太薄了,不顶用。”
“是,少爷,我回头就让人去办。”
“还有,”沈听澜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我记得库房里是不是还有几件往年做的、没怎么穿过的厚棉服?挑一件他能穿的尺寸,给他。”他顿了顿,像是找补理由,“看着干净利索点,也是我们沈家的体面。”
汪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恭敬应下:“明白了,少爷。周砚那孩子身量比您清瘦些,我找件合适的给他。”
“嗯。”沈听澜最后补充了一句,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另外,厨房那边……他中午若在公馆用饭,给他……多装点。正是能吃的年纪,拉车也耗力气。”
“哎,好的,少爷。您心善,都替他想着了。”汪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车子很快驶入清华园,停在了经济学系的红楼前。沈听澜拎着公文包下车,径直走向教室。
这节经济学原理课课时颇长,当沈听澜宣布进入最后的提问环节时,窗外已是日头高照,临近午时饭点。这个环节通常不再讲授新知识,加之饥肠辘辘,教室里开始断断续续有学生收拾书本,悄悄从后门溜走。
沈听澜站在讲台前,耐心解答着前排几位好学学生关于今天课程内容的疑问,他听得专注,回答得条理清晰。就在他边回答边用余光扫视教室时,忽然在教室后排角落,看到了一个不太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陆子明。
他吓了一跳,险些被自己的话呛到,但很快稳住心神,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有条不紊地将学生的问题解释完毕,只是心底不免嘀咕这家伙又来搞什么名堂。
待最后一位提问的学生满意离开,沈听澜开始低头整理讲台上的讲义和钢笔。脚步声靠近,带着那股熟悉的有点张扬的气息。
“讲得真好啊,沈教授。”陆子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夸张的赞叹。
沈听澜闻言,几乎要被气笑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子明腋下夹着的那本厚皮精装外文书上,封皮上的烫金标题清晰可见,正是社会学领域的经典著作。“陆教授过奖了,”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揶揄,“刚下课就过来,社会学已经满足不了你,要来经济学旁听了?”
陆子明丝毫不觉尴尬,笑嘻嘻地凑近:“学海无涯嘛!互相借鉴,共同进步!”他帮着沈听澜拿起几本书,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我中午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就不去食堂了。”沈听澜随口说道,算是解释接下来的行程。
“哦?”陆子明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那巧了,我突然也觉得不怎么饿,正想去图书馆找几本参考书呢!”他那点心思,几乎写在脸上。
沈听澜懒得戳穿他,两人便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图书馆方向走去。路上遇到不少学生,纷纷向沈听澜问好:“沈教授好!”“教授再见!”沈听澜皆微微颔首回应。
陆子明在一旁看着,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真实的羡慕。
就这么边走边聊,不知不觉竟还是走到了食堂附近。浓郁的饭菜香气飘来,陆子明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脚步一转:“算了,还是先吃饭吧。”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沈听澜刚拿起筷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放下,看向正试图用筷子优雅夹起一颗滑溜丸子的陆子明,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喜欢看电影吗?”
“啊?”陆子明手一抖,丸子“啪嗒”掉回餐盘里。他抬起头,脸上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半天没说出话来——毕竟,这是沈听澜第一次主动问及他课程以外的喜好。
沈听澜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说:“随便问问。看来是不感兴趣了。”
“哎,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