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山河不足重
,用力吸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补上后面那句:“那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看着他这副强撑坚强却又狼狈不堪的模样,沈听澜心头那点因混混而起的烦闷竟奇异般地消散了。他不知怎的,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行行行,随你。”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一旁散落一地的、沾满尘土的菜肴和那身脏污的白衣上,想起自己刚才那句“不要就扔了”的戏言,下意识地想缓和一下气氛,便指了指那一片狼藉:“没想到,这盒饭还真被扔了。”

    可他显然不擅长开玩笑,这话听在正敏感又自责的周砚耳中,无异于雪上加霜。周砚的脸色瞬间更白了,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沈听澜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罕见的无措:“哎哎哎,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他试图补救,却见周砚依旧紧绷着肩膀,气氛反而更加凝滞。

    沈听澜叹了口气,视线落在周砚脸颊的血痕和身上破损的衣物上,那斑驳的伤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实在不忍心让他带着一身伤,再独自拉车回到住处。

    更何况,他知道他还没吃晚饭。

    “走吧,”沈听澜放缓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先跟我回公馆,让厨子重新弄点吃的,再叫个大夫来给你处理下伤口。” 他以为周砚的迟疑依旧是因为怕麻烦他,甚至带上了一点激将法,“你要是不接受,就是看不起我。”

    然而,他预料中的推辞并未出现。周砚抬起头,眼中的水光尚未褪去,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看向沈听澜,声音很轻:

    “先生,不了。家里……还有个四岁的小朋友等着我。我答应了他,这个点一定回去的。”

    听到周砚因要照顾孩子而推辞,沈听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甚至带了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打趣:

    “小朋友?”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些许诧异,随即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哦”的口型,半开玩笑道:“没想到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不是的,先生!”周砚急忙摆手解释,脸上因急切而泛红,牵扯到伤口又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是我妹妹留下的孩子,叫小苔。那日……那日去世的亲人,就是我妹妹。”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寒风卷过街角,吹动地上散落的纸屑,发出细微的声响。沈听澜脸上的那点轻松迅速褪去,他想起那夜风雪中周砚绝望的眼神,想起自己写下的“人死不能复生”,原来那份悲痛,源自于此。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砚沉默地蹲下身,开始仔细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他将那身脏了的白衣和布鞋重新叠好,尽管它们已沾满污渍;又将食盒盖好,把那些尚未完全撒出、还算干净的饭菜小心地归拢到食盒的一角。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珍惜。

    沈听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那你也不能让小孩看见你这个样子回去。”他顿了顿,补充道,“四岁的孩子,怎么也知道点事儿了,会害怕。”

    周砚闻言,动作一顿,这才真正低头注意到自己满身的狼狈——破损的衣服、手肘膝盖处的擦伤,尤其是脸上那火辣辣疼着的伤口。他恍然似的,轻轻“哦”了一声。

    “那我先把这身衣服换掉。”他说着,竟真的伸手要去解身上那件破旧棉袄的扣子,似乎觉得只要换回那身干净的白衣,就能掩盖所有伤痕。

    “哎!不是——”沈听澜在一旁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下意识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我发现你这人挺能掩耳盗铃。”他松开手,眉头微蹙,“伤口是换身衣服就能藏住的?你不疼吗?”

    周砚被他问得有些窘迫,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拉车老会摔跤,习惯了,这点伤没什么。回家拿水冲冲,上点灶灰就好了。”

    沈听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被周砚仔细收好的、装着残羹冷炙的食盒,又落在那张带着伤却满不在乎的脸上。

    “那你吃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我是说,你和小朋友。”

    周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食盒,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满足:“这里还剩了很多。我们拿回去,就着米粥、饼子,能吃好几天呢。”他说得那样自然,仿佛能拥有这些“残羹”已是莫大的幸运。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走到黄包车旁,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座垫,尽管那座垫本就干净。他转向沈听澜,语气恢复了拉车时的恭谨:“就是,先生,您坐上来吧,我先送您回去。”

    看着他沈听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他看着周砚脸上那道刺目的血痕,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丝薄怒:“你把我当什么人?都伤成这样了,我还坐你的车?这样的工人我可不用!”

    他话一出口,见周砚眼神一黯,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重了,怕他多想,急忙又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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