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山河不足重
伺候了呢!”他嗓门大,引得路人侧目。

    周砚心里一暖,又笑道:“不过又找了个新活儿,在沈公馆做帮工,日结,活儿也不重。”

    “沈公馆?西边那大宅门?”王大庄眼睛一亮,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周砚肩膀,“行啊你小子!那可是好去处!好好干!”听到周砚又找到了新去处,还是在体面人家做帮工,他又立刻转怒为喜,憨厚的脸上满是欣慰。

    两人正说着,路边有两位穿着体面的先生招手要车,巧的是,目的地都在王府井方向。周砚和王大庄对视一眼,立刻应承下来。

    “得嘞,您二位坐稳!”王大庄吆喝一声,两人几乎同时拉起车,稳稳地跑了起来。一前一后,还能隔着不远的距离扯着嗓子聊天。

    “小苔怎么样?还乖不?”王大庄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大声问。周小苔是周砚妹妹留下的四岁儿子,如今跟着周砚生活。

    “乖着呢,就是晚上有时候找娘……”周砚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

    王大庄叹了口气,随即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上衣口袋:“瞅见我兜里没?我今儿个路过杂货铺,看见有新到的水果糖,给他买了几个,带回去给小苔甜甜嘴儿!”

    周砚心里一暖,脚下步伐依旧稳健,回答道:“这糖……又让你破费。”

    “破费个屁!几个糖蛋子能值几个钱!”王大庄浑不在意地一摆手,“孩子高兴就成!”

    不多时,两辆车先后稳稳停在了“成华斋”气派的大门前。送走客人,收了车钱,周砚和王大庄默契地将车往旁边挪了挪,停在餐馆侧面灯光稍暗的拐角处,这里不挡道,也方便歇脚。

    王大庄从口袋里掏出那几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塞到周砚手里:“喏。

    周砚刚把王大庄给的水果糖仔细收好,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就又有客人高声招呼王大庄。王大庄应了一声,冲周砚摆摆手:“走了啊砚子,明儿见!”便拉起车匆匆融入了车流。

    周砚独自靠在黄包车边,晚风一吹,方才忙碌时不觉,此刻歇下来,胃里空落落的感觉立刻清晰起来。他弯腰从车厢小箱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中午在沈公馆干活时,厨房大娘多给他的一个白面馍馍,他当时只吃了一半,剩下这半个特意留到了现在。

    他靠着车,就着凉水,小口啃着那半块冷硬的馍馍。刚没吃两口,就听见身后“成华斋”的门铃“叮铃”一响。周砚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沈听澜穿着深色大衣,身形挺拔地走了出来,站在餐馆门口昏黄的光晕下,正低头整理着手套。

    周砚一口水没咽下去,呛得低咳起来,慌忙用手背抹了抹嘴,同时飞快地将剩下的馍馍塞回油纸包,揣进怀里,像是怕被看见什么不体面的东西。

    沈听澜听见动静,目光扫了过来,恰好对上他有些慌乱的眼神。沈听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周砚立刻小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先生。”

    沈听澜的视线在他单薄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你不冷啊?” 他的声音在夜晚的寒气里显得格外清冽。

    周砚下意识挺直了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抖:“拉车嘛,跑起来就热了。” 可他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耳朵,以及说话时呵出的浓重白气,却出卖了他。

    沈听澜的目光又落在他刚才匆忙揣东西的衣兜位置,那里还微微鼓起:“你晚饭就吃这个?”

    周砚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唇,低声道:“够了。我拉车本来就东一顿西一顿,能填饱肚子的就是饭。”

    沈听澜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又推门走进了“成华斋”。临走前,他侧过头,用手指点了点周砚,语气不容置疑:“你,等会儿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给这个命令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要坐车。”

    周砚愣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玻璃门,心里有些忐忑,不知先生是何意,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等着。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餐馆的门再次打开。沈听澜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用深色锦缎包裹得方方正正的食盒,看上去十分精致。他径直走到周砚面前,将食盒塞到他手里。

    食盒入手温热,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瞬间透过锦缎缝隙钻了出来,是混合着肉香和油脂的、热腾腾的温暖气息。

    “挺好吃的,你尝尝吧。” 沈听澜的语气依旧平淡。

    周砚被那香味勾得胃里一阵轻响,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先生,这使不得……”

    沈听澜却已经松开了手,转身走向黄包车,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付过钱了,盒子也拿走了,你不要就扔了。”

    说完,他已利落地坐上了黄包车。

    周砚抱着那温热的食盒,站在原地,看着沈听澜已经坐稳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锦缎包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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