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前尘
萧冶将毕生所学用于重建凉州,促和谈,开户市,不过几年,边关安稳,边贸繁荣,与刚刚结束动荡的中原相比,凉州仓廪富足,安定祥和,河西四郡百姓得以护佑,终于不再经受战乱之苦。

    萧冶与顾行之尽得民心,街头巷尾皆流传着两句歌谣:“失怀远军如失臂膀,失北静王如失锦囊。”

    时局纷乱,朝野动荡,而地处河西走廊的凉州却像一片世外桃源,是谓:

    秦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

    而那两句颂歌终究还是传到了远在江南的建邺,传到了崇治帝的耳朵里。他没想到他这个幼弟竟有这般能耐,在如此穷山恶水中,也能搏出一番天地。

    萧冲自认是个励精图治的君主,但他低估了权力的诱惑。不过几年,他的壮志雄心便被笙歌艳舞尽数消磨,各地州府上疏祈求朝堂减税的折子越积越多,堆满太极殿的案头。因苛税而致家破人亡的流民纷纷涌入世外桃源的凉州,民怨沸腾,百姓渐起反意,甚至有人暗自以北静王与之相比,暗指天子无能,不及藩王。

    可笑至极!他萧冶身为皇子,治理区区一个凉州又有何难,如何能与治理整个天下相提并论?

    萧冲知道父皇喜爱萧冶心存仁善,可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焉能有妇人之仁?若他也只是个闲散亲王,焉知他就不如萧冶?

    幸而上天扶保正统,予他天赐良机。

    本朝依循旧制,天下十三州皆由两府分治。一为都督军府,总领一州军务,都督军事手握兵权,却无调度粮草银饷之权。一为刺史府,领钱粮、人事等一切军务以外之责。两府并立,相互制约。

    怀远军军费开支数额庞大,每年拨给凉州的钱粮本就不如荆扬诸州,还要被凉州军府占去大半,凉州刺史早已心生不满。

    崇治九年秋,一名来自建邺的天子特使进入了凉州刺史府,与之秉烛密谈后,本该一路向东南返回建邺,却中途折向西北,穿越边境,秘密前往西凉王都居延城。

    崇治十年春,顾行之循例前往玉门关巡防。大军将要抵达玉门关时,却接到凉州刺史急召,命顾行之与顾修昀一同前往州府武威郡。顾行之将巡防任务托付给中军帐下副将袁彻,自己则与顾修昀独身前往武威郡城。

    凉州刺史名为召见,实为软禁。待玉门关外传来被偷袭战败的消息时,已过了十几日。

    此次前往玉门关外,原只是寻常巡防,所率兵力并不多,西凉王军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押上全部精锐,倾巢出动,迅速将怀远军打得节节败退,大军压境,直逼敦煌。

    凉州刺史此时方觉惊惧,唯恐西凉王军趁内乱夺取整个凉州。于是他临阵倒戈,一边痛斥怀远军离了主将便不堪一击,一边立即释放顾氏父子,令其回军重振旗鼓。

    顾行之和顾修昀一路疾驰,却意外在敦煌郡城外见到了藏匿的袁彻,此时正领着怀远军精锐部队,蛰伏在祁连山连绵的山谷中。

    原来袁彻亦并非庸将,早在顾氏父子被急召至武威时,他便察觉出异样,故意做出溃败的假象,引蛇出洞,实则隐匿在山中,亲往西域都护府报信。

    顾氏父子和袁彻出现在北静王面前时,他正忙于处理北地涌向凉州的流民,闻言震怒。

    凉州刺史出身寒门,仕途上既无阀阅也无靠山,一向谨小慎微,缘何突然调离顾氏父子,西凉王军又为何能如此凑巧地施行偷袭?个中缘由顾行之明白,北静王亦明白。

    漠北春夜,月凉如水,西域都护府内烛光彻夜未熄,北静王向着台城的方向枯坐一夜。

    顾行之亦陪伴在侧,他只说了一句,“自凉州起兵,快马疾驰,十日可抵建邺。”

    天色将明时,萧冶缓缓起身,他拔出顾行之的佩剑,直指东南建邺。

    既然有人要他做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他便只有掀翻砧板,重定这盘棋局。

    神兵自祁连山麓中横空出世,趁着西凉王军在城外修整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形成合围,不出三日,便将措手不及的西凉王军主力尽数剿灭,而后马不停蹄,直奔武威郡城。

    凉州刺史见势不妙,率部投降,却在开城门迎怀远军入城之时,临阵反水,大量的弓箭手隐匿在瓮城之上,以肃朝纲,清叛党之名,诛灭怀远军主帅及先遣部队于城下。

    他欲凭着这份功绩向建邺邀功,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顾行之虽死,他那独子顾修昀竟能一人带领千军万马,南下中原,直捣帝京,只身闯入太极殿,将长剑钉在崇治帝面前。

    三日后,崇治帝颁下退位诏书,自刎于太极殿,顾修昀手捧传国玉玺及虎符,于台城内伏首恭迎北静王登临帝位。

    彼时他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时年秋日,北静王登基,次年,改年号为启元。新帝许诺高位,留顾修昀在朝为官,他却婉言拒绝,只恳请陛下让他回到凉州重掌怀远军。启元元年春,他独自返回凉州,他要为父母扶棺送灵,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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