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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二人今日的主角是顾修昀,但前尘往事却要从顾修昀的父亲顾行之说起。
顾行之生于穆宗建安元年,出身江南郡望吴郡顾氏一族,虽门阀不算盛极,但在吴郡仍是屈指可数的豪绅世家。他年少时随父投军,征战四方。彼时中原大局初定,百废待兴,小股流寇仍频频作乱,顾行之初露锋芒,受封都督豫州诸军事,驻守颍川,守卫江北。
建安廿一年,顾行之行加冠礼。是岁暮冬,顾行之与颍川望族钟氏缔姻。一个是执掌一州军政的少年将军,意气风发;一个是娴静端庄的名门闺秀,素有清望。珠联璧合,郎才女貌,在颍川乃至豫州传为一段佳话。
顾行之与钟氏也并未令这段佳话失色,婚后,两人琴瑟和鸣,感情甚笃。建安廿三年八月,热烈的盛夏时节,两人喜得麟儿。
钟氏生产那日,朝霞漫天,窗前密实的竹帘被人不小心带起,透过缝隙,她见到了那日的第一缕朝阳。当乳母将婴孩抱来时,她看着他沉沉睡去,便为他取名为昀,意为日光,按照吴郡顾氏宗谱的字辈,是为顾修昀。
岁月在平静安稳中悄然溜走,顾行之原以为余生便会这样在豫州平顺度过,直到那一日——
建安廿九年冬,都督凉州诸军事陈良贪墨军饷案发,玉门关外十二州皆落入西凉王军之手,凉州军上下动荡。消息传至建邺,朝野震动,穆宗在急怒攻心之下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建安三十年,穆宗崩逝,长子萧冲继位,次年改元崇治。政权更迭,朝堂无暇北顾,但行伍出身的顾行之,以守卫国土为己任,山河破碎,他如何能忍气吞声。他接连上奏数月,终于,在西境失守整一年时,他如愿接到了调任凉州的诏命,自此深入西域腹地,开始了收复西境十二州的征程。而立之年的顾行之血气方刚,携家带口自豫州前往凉州赴任,誓要夺回失去的故土。
出发凉州之前,在颍川郡城外,却意外地遇到了一支来自建邺的队伍。他们正簇拥着新帝的幼弟,北静王萧冶一家,一路向西北而去。
穆宗有三子一女,长子萧冲虽早年间便被立为太子,但却不及幼子萧冶受穆宗喜爱,穆宗以东宫之位制衡两子,使得两人明争暗斗不断。
台城之中,政权的倾轧从未停息,萧冲继位后,当年便大行封藩。二弟萧凛受封肃王,幼妹萧凝晋为端阳公主,而三弟萧冶,却在赐封北静王之外,更得一份殊荣——兼领西域都护,掌边陲重权。
西域都护府远在玉门关之外,自西境十二州失守后,都护府首当其冲落入敌手。崇治帝此举令满朝文武对这位初登大宝的新君刮目相看,没人不知道这封诏书意味着什么。
文武百官无不唏嘘,这位穆宗最宠爱的幼子,这位曾经呼风唤雨的小皇子,往后漫漫余生,恐再难得见天颜。
这样一道圣旨落在萧冶头上,既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成王败寇,他亦无多言,入宫给太后叩首后,便轻车简从,渡江向北而去。
初到漠北的那几年,萧冶一家难以习惯与建邺截然不同的气候,困顿多病,幸而有顾行之多方照拂,一家人才在大漠中扎下根来。萧冶贵而不骄,在最初的郁郁寡欢之后,并没有一蹶不振,面对着苍茫旷远的大漠,渐渐的竟也生出了随遇而安的豁达。那几年顾行之率军驻扎在楼兰城外,战事平稳时,萧冶便会在都护府的庭院中设宴,与顾行之对酒当歌,北静王妃梁氏便与钟氏在一旁的凉亭中闲话家常,亦或是笑看顾修昀和予瑢在庭中你追我赶。
予瑢对这位比他年长六岁的阿兄格外依赖,大约是因为在予瑢还不会说话的时候便已经认得了顾修昀。顾修昀还未随顾行之上战场时,每日除了习武,便是陪着予瑢玩闹。他那时正是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时常上蹿下跳,引得予瑢追在后面跑,却也会在予瑢追不上时,悄悄放慢脚步等他。那几年,予瑢若是摔了跤,第一个上前将他抱起来的总是顾修昀,连萧冶都要笑叹自愧不如。
顾行之调任凉州,受封正二品车骑将军,同时兼任都督凉州诸军事,实打实掌握着军权。他整合了自己从豫州带来的兵马,又收编了凉州原有的外军,组成了怀远军,从此拥有了一支自己的队伍。
妻儿环绕,知己相伴,前路灿烂,自此,世间一切再不入眼。
崇治二年,九岁的顾修昀已经可以提枪上马,随父一起上阵杀敌。顾修昀将门虎子,顾行之如虎添翼,捷报如雪片一般飞入西域都护府和凉州刺史府,又被快马送入建邺台城。不过几年,西境丢失的州县就被顾家父子从西凉胡人的手中一个一个夺了回来,边境线重新推至玉门关外。
河西走廊乃至整个凉州,在历经了近百年的战火后,早已不复两汉时期的繁盛。随着西境十二州的收复,萧冶也重振旗鼓。怀远军每收回一座城池,便交由北静王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