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怪檀止不信,她和檀玄自小精于骑射,经常在东山上驰骋,颜箫觉得很是潇洒,看着眼热,缠着要檀家兄妹教她。陆家小郎陆鸣渊瞧着骑马这事实在危险,好言相劝,想让她打消念头,没想到适得其反,这一激反倒令她更加心痒,实在劝不住,便也只好由她。
彼时颜箫还不及马腿高,她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从不会老老实实坐在马背上,一会儿戳戳马儿的耳朵,一会儿又摸摸尾巴,常常惹得马儿乱跑,有一次不小心摔下来,膝上磕了好大一个伤口,然后说什么也不肯学了。
檀止虽不知为何她又起了兴致,但她要学,自有人肯教。
万事俱备,只等休沐日,叫上檀玄和颜笙一道,便能去东山别业大展身手。名师出高徒,颜箫信心满满,还不信一个小小的骑马能难倒她。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京城中风波骤起,此行终究没能如愿。
那夜潜入隔壁颜焕府上的那几个蟊贼,原来并不是京内流窜的惯犯,他们来自北地,刚被抓入廷尉狱,便吓得不打自招,说是家里遭了难回不去了,走投无路之下,才动了偷盗的心思。
冯益带着口供亲自登门谢罪,颜焕却觉得此事不同寻常,前脚送走了冯益,后脚便携陆氏到隔壁太傅府,将这事说与颜炳。
陆氏当日也被吓得不轻,坐在东院里,细细叮嘱檀氏要看好门户,颜箫听在耳中,却忽然想起一事。
那日在陈集镇,与婉宁闲谈时,回想起北地口音,她灵光乍现。先前只知那几个劫匪并非本地人,可是她却忽略了他们说话时那难以矫饰的口音。
那样的语调,她曾在回琅琊祖宅时听到过,只因岁月久远,她一时没想起来。如今才恍然——那些匪徒分明就是流窜至此的北地人!
陆氏走后,颜箫直奔西院。
颜笙正在书房整理公文,他的桌案从不假手他人,风从半开的镂花窗外吹进来,宽袖和发髻上的束带一同飘摇,衣袂翩翩,君子如竹。
他永远是这般宠辱不惊,颜箫一见此景,心下稍定几分,乖巧唤人,“阿兄。”
颜笙抬眸,目带笑意,“阿箫来了,坐。”
“我有桩事要说与阿兄。”颜箫在竹榻上跽坐,将那日的事一一道来。
“我折返回平乐镇,原是想告知顾司徒,可后来又横生枝节,竟将这事忘到了脑后。”她看着颜笙停下了手中事,心里也跟着一紧,“皇城之外,为何会有流窜的北人?现在正是雨季,长江水势见涨,连船家都极少在这季节里出航,他们只身前来,如何能渡过长江天险?”
颜笙难得蹙起了眉,同样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明日我会向司徒禀明此事。”
颜箫点点头,却坐着不走。
“还有何事?”
她摇头不语。
颜笙一挑眉,也不追问,继续着方才的动作,将几卷整理好的公文拿到西墙的书架旁。
颜箫想了想,起身跟了过来,“我帮阿兄整理吧。”
一反常态的举动让颜笙忍不住瞥她一眼,但他一向沉得住气,他不说话,也不让她动手,只默默地理好案卷,而后缓缓展开前几日未完成的画卷,慢条斯理地研墨。
颜箫在他桌案旁踱来踱去,一时殷勤地帮他点香,一时又来夸赞他笔走龙蛇。颜笙面带笑意,却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等她先开口,任凭她怎么做,都沉默不语。
终究还是他技高一筹,不出一炷香的功夫,颜箫便憋不住了,一甩手,坐回到竹榻上,眼神幽怨。
“阿兄也不问问我怎么了!”
颜笙心下好笑,从善如流地问道:“阿箫怎么了?”
真让她说,她却又说不出来,揪着竹榻边沿垂下的穗子,朱唇张了又合。
半晌,她似乎下定什么决心,踟蹰道:“若是……若是你认识一人,他与传闻中不尽相同,又或是你恰巧得知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那么是该相信人人传颂的流言,还是应当坚持自己的所见所感呢?”
颜笙笔下一顿,“阿箫,你从不是人云亦云之人。”
这话说得颜箫一赧,“虽知谣言不可尽信,但人人都难以免俗。况且,那些传闻也未必都是假的。”
“但也未必是全部的真相。”颜笙道,“你想知道所有,对吗?”
她重重点头。
“那你何不直接去问他,或许他并不会隐瞒你呢。”
“他……”颜箫又踟蹰起来,“这样好吗,我们也不算相熟呢……”
“是吗。”颜笙声音轻飘飘的,不像是在发问,倒像是陈述。
颜箫对上他似乎看穿一切的眼神,不禁面上一热,几乎要夺门而出,生生忍了下来,“阿兄到底要不要说。”
颜笙莞尔